第13章 静夜惊雷

丹香子心悦诚服地离开后，静心斋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氛围。坊间的议论从未停歇，但敢于靠近或窥探的目光，却少了许多敬畏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忌惮。

田默那手无声无息“滋养”灵草的本事，经过丹香子这位坊市老资格炼丹师亲口证实并推崇，已然坐实。现在，没人再把他看作可以随意拿捏的“田家弃子”，而是视为一个身怀异术、深浅难测的奇人。

这种地位的微妙变化，田望感受最深。以前他去坊市杂货铺买米面，伙计爱答不理，现在老远就堆起笑脸，甚至主动抹零。可田望心里头，那点扬眉吐气的感觉还没捂热，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了。

他伺候大公子久了，能察觉到田默身上那种看似平静下，日益凝重的气息。

尤其是这两天，大公子待在院里的时间越来越长，常常望着百宝阁的方向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风雨欲来，而且是带着血腥味的疾风骤雨。

田望这心里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七上八下。

这天夜里，月黑风高。乌云遮住了星月，坊市早早沉寂下来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更添几分寂静。静心斋内，油灯如豆，光线昏黄。

田默没有睡。他盘膝坐在里间的地铺上，并未入定，只是闭目养神。

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缓，但心神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，悄然笼罩着这间破屋和周围不大的院落。

那种被冰冷恶意窥视的感觉，从下午开始就越来越清晰，如同芒刺在背。他知道，该来的，躲不掉。

隔壁天工坊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也罕见地歇了。苏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，早早熄了灯，但田默能感觉到，墙那边有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显示她也醒着，或许正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。

夜，深了。万籁俱寂，连虫鸣都消失了，静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
突然，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声，从屋顶传来。像是狸猫踩过瓦片，轻得如同幻觉。但落在田默高度集中的感知里，却如同惊雷？

来了！

田默倏然睁开双眼，眸子里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寒。

他没有动，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，只是将那种“静”的意念，提升到极致。

刹那间，以他为中心，一种无形的、如同深潭之水般的领域悄然展开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油灯的火苗停止了跳动，定格在一簇昏黄的光晕里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一道漆黑的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，如同鬼魅般，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破开的窗口滑入屋内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
没有风声，没有杀气外泄，只有一股纯粹为杀戮而生的、冰冷刺骨的寒意，直刺田默的咽喉。

是那个杀手！“黑老”派来的人。

田望在外间睡得正沉，毫无所觉。

那黑影手中的匕首，在昏暗中不带一丝反光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眨眼即至。

然而，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碰到田默皮肤的前一刹那，异变陡生。

那黑影的动作，像是突然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，变得无比迟滞、粘稠。

他快如闪电的突刺，竟硬生生慢了下来，仿佛每一寸前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。

他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流露出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。这……这是什么？！领域？可为何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……静止。

田默依旧盘坐不动，只是抬眼，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杀手。

在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下，杀手感觉自己狂飙的杀意、高速移动带来的“动”，正在被一种绝对的“静”迅速瓦解、平息。

他的心，没来由地慌了起来，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悄然滋生。

“你的杀心，”田默开口，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异常清晰，“太躁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田默并指如剑，没有蕴含任何灵力光华，只是带着那股“静”之意念，后发先至，看似缓慢，却精准地点在了杀手持刀的手腕上。

“叮！”

一声轻响，不像是血肉碰撞，反倒像是金石交击。

那杀手如遭雷击，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，精钢打造的匕首脱手落下，却被田默另一只手轻轻接住。

杀手闷哼一声，借力向后急退，眼中满是骇然。

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，不动用灵力，仅凭一种古怪的意境，就破了他必杀的一击。

他身形一晃，就想再次融入黑暗，遁走。

“既然来了，何必急着走。”

田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同时，那无形的“静”之领域仿佛有了生命，如水流般缠绕上来，不仅迟滞他的动作，更开始影响他的心神。

杀手只觉得周围的黑暗不再是掩护，反而变成了铜墙铁壁，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要将他彻底禁锢、凝固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。

他拼命催动体内灵力，想要挣脱，却发现自己运转如意的灵力，此刻也变得晦涩不堪，如同陷入了噩梦。

就在这时，

“啧，大晚上的，吵吵啥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”

一个懒洋洋、带着浓重睡意和不满的声音，突兀地在静心斋门口响起。

紧接着，那扇虚掩的破木门，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邋遢老道打着哈欠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拎着他那个红漆葫芦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
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屋内凝重的气氛和那个被无形之力困住的杀手，径直走到柜台边，拿起一个空茶杯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……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、清亮亮的液体，一股酒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
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，这才抬眼瞟了瞟屋内僵持的两人，目光在那黑衣杀手身上停留了一瞬，撇撇嘴：“哟，这不是‘影’的人吗？怎么，百宝阁那几个铜臭玩意儿，现在都开始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了？”

他这话一出，那黑衣杀手身体猛地一僵，露出的眼睛里震惊之色更浓！这老道是谁？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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