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神乎其技

这天上午，天色放晴，难得的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。丹香子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踱到了静心斋门口。

他没像往常那样只是瞥一眼就走，而是在门口站住了脚，目光复杂地看向院内。

田望正在院里晒被子，见到丹香子，忙放下活计迎上来：“丹香子前辈，您来了？”

丹香子没理会田望，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棵老槐树，以及树下的青苔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他是炼丹的，对草木生机最为敏感。这槐树，他以前也见过，分明是半死不活，眼看就要枯死了，怎么才几天功夫，就……就活过来了？还有这青苔，这地方以前寸草难生，现在却……
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极其淡薄、却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。

这气息，和他丹药房里那些灵草散发出的浓郁药香截然不同，更……更接近某种本源的东西。

“田……田公子在吗？”丹香子的语气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
田默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那个粗陶罐，似乎正准备泡茶。“丹香子前辈，有事？”

丹香子看着田默平静无波的脸，又看看那棵焕发生机的老树，心里翻江倒海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拱了拱手：“田公子，老朽……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老朽近日炼制一炉‘清心丹’，主药‘宁神花’却因保存不当，灵气略有溃散，成丹率大受影响。”丹香子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，打开后，里面是几株有些蔫软、光泽黯淡的淡蓝色小花，“不知……公子能否……再施妙手？”

他这话说得有些艰难。毕竟之前他对田默多有轻视，现在却要上门求助，面子上有些挂不住。但炼丹师的执着，让他忍不住想来试一试。这清心丹对他很重要。

田望在一旁看着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又来了！这丹香子倒是会找时候！大公子上次安抚灵草就脸色发白，这宁神花看起来比那凝露草娇贵多了，岂是那么容易……

田默看了看玉盒中的宁神花，确实灵气紊乱，像是受了惊吓。

他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问道：“前辈这丹，为何而炼？”

丹香子一愣，没想到田默会问这个，下意识答道：“自然是提升修为，静心凝神，助人突破瓶颈……”

田默摇了摇头：“若心不静，靠丹药强行突破，犹如筑屋于流沙，终非长久。”

丹香子脸色微变，这话有些刺耳，但细想之下，却不无道理。

他炼丹几十年，追求的都是药力强劲，何曾想过丹药与心境的关联？

田默没再多说，他伸出手指，虚悬在宁神花上方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明显地将心神沉入，只是目光宁静地注视着花朵。

院内忽然安静下来，连风声都似乎停了。阳光照在田默身上，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。丹香子屏住呼吸，紧紧盯着。

没有光华闪耀，没有灵气波动。但丹香子清晰地感觉到，周围那种让人心静的气息，似乎浓郁了一点点。

而玉盒中的宁神花，那蔫软的叶片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缓缓地挺立起来，黯淡的花瓣重新变得饱满，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蓝色光晕，比之前最鲜活时还要灵动几分。

整个过程，无声无息，如春雨润物。

丹香子看得目瞪口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。

这…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丹道的理解，这根本不是“修复”，更像是……“滋养”和“升华”。

田默收回手指，脸色如常，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可以了。”

丹香子颤抖着手接过玉盒，感受着宁神花那充沛而平和的灵气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：“神乎其技，真是神乎其技。田公子，老朽……老朽服了，彻底服了。”他之前那点不服气，此刻荡然无存，只剩下由衷的敬佩。

他小心翼翼收好玉盒，像是捧着绝世珍宝，然后对着田默深深一揖：“田公子点拨之恩，丹香子铭记于心，日后公子若有任何需要，只要老朽力所能及，绝无推辞。”

这一次，他的恭敬，是发自内心的。

田默微微颔首：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
丹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，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
田望看着丹香子远去的背影，又看看自家公子，心里感慨万千。大公子这本事，真是越来越吓人了。连丹香子这样眼高于顶的人都折服了。

这时，墙头又探出苏月的脑袋，她手里拿着个改良过的、更精巧的罗盘，兴奋地喊道：“田默，我刚才测到了，能量场稳定提升，峰值持续时间比上次长了一倍。你对那花做了什么？快告诉我原理！”

田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回屋了。

苏月也不生气，趴在墙头，自顾自地记录着数据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肯定不是单纯的能量注入……是频率共振？还是信息层面的干预？太神奇了……”

经此一事，静心斋和田默的地位，在坊市众人心中，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大截。不再仅仅是“有点邪门”，而是真正有了几分“高人”的意味。连带着，之前一些对田默“田家弃子”身份的非议，也悄然消失了。实力，永远是最好用的通行证。

然而，表面的平静下，暗流愈发汹涌。

百宝阁，三楼雅室。

胡管事脸色铁青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。当他听到丹香子对田默态度大变，甚至公开表示感激时，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
“好，很好。连丹香子这个老东西都倒向他了！”胡管事咬牙切齿，“这小子，羽翼渐丰啊……再让他这么下去，这坊市里，还有我们百宝阁立足之地吗？”

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既然明的暗的都不行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！”他转向身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、面容阴鸷的黑衣老者，低声道：“黑老，看来，得请您那位‘朋友’出手了。要做得干净利落，像……意外。”

被称为黑老的老者，缓缓睁开眯着的眼睛，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，只有一种毒蛇般的阴冷。他沙哑地开口：“放心，胡管事。一个有点运气的小子罢了。他会消失得……无声无息。”

一股冰冷的杀意，在雅室中弥漫开来。

与此同时，静心斋内，田默正将一点新采的、饱含露水的青苔，轻轻敷在老槐树一处较深的裂痕上。他的动作轻柔，眼神专注。

忽然，他心有所感，抬头望向百宝阁的方向。虽然什么也看不到，但他隐约感觉到，一股针对他的、冰冷而粘稠的恶意，正在那个方向凝聚。

风雨，这次是真的要来了。而且，是带着血腥味的疾风骤雨。

田默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树皮，目光沉静。

静水，已深。能否容得下这即将投下的巨石，就看这水，到底有多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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