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生

我重生回被太子退婚那日。

上一世，我苦苦哀求，最终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
这一世，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撕碎婚书。

“臣女，愿嫁摄政王。”

谁不知道摄政王萧绝是个杀神，且命不久矣。

太子笑我自寻死路，众人等我被克死。

可后来，萧绝踏平东宫，将我扶上后位。

他俯在我耳边低语：“小家伙，你以为你的重生，是偶然吗？”

---

百丈高台，汉白玉的栏杆冰冷刺骨，下面是黑压压的御林军，甲胄反射着惨淡的天光。

沈未晞被两个内侍死死按着，头颈却倔强地昂着，死死盯着几步之外那明黄的身影。

她的太子殿下，她倾尽全族之力辅佐的未来君王。

喉咙里是翻涌的血腥气，四肢百骸都叫嚣着断裂般的痛楚。

三天三夜的酷刑，指甲被生生拔去，肋骨不知断了几根，却比不上此刻心口万分之一的荒凉。

“沈氏未晞，勾结外敌，意图谋逆，罪证确凿……”

内监尖利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，一遍遍扎进她混沌的意识，“陛下仁德，念及旧情，赐——全尸！”

全尸？沈未晞想笑，嘴角刚一动，就扯裂了干涸的血痂，疼得她一阵抽搐。

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，三日前已血染刑场，染红了整条朱雀街。

现在，轮到她了。

一个黑色的布袋兜头罩下，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最后灌入耳中的，是太子萧元朗那温和依旧，却冰冷入骨的声音：“未晞，安心去吧。你沈家的兵权，孤会好好用的。”

绳索勒紧脖颈，空气瞬间稀薄。

窒息带来的剧烈痛苦中，前世十七年的光阴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旋。

她是镇国公府嫡女，自幼与太子订婚，满心欢喜以为觅得良人。

为他，她劝父亲交出兵权；

为他，她周旋于世家之间，替他笼络人心；

甚至在他遭遇刺杀时，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刀，险些丧命……

可换来的是什么？

是沈家“谋逆”的莫须有罪名！

是父亲被腰斩于市！

是母亲姐妹没入教坊司！

是她这“痴缠妖女”被缢杀高台！

不甘！怨恨！滔天的怒火几乎要焚尽她的魂魄！

萧元朗！若有来生！我沈未晞定要你血债血偿！

要这虚伪的东宫，要这昏聩的皇权，为我沈家陪葬！
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，一股蛮横的力量似乎撕扯着她的灵魂，将她拽向未知的深渊。

……

头痛欲裂，像是被重锤击打过。

沈未晞猛地睁开眼，刺目的阳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眸子。

入眼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纱帐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、她最喜欢的冷梅香。

这是……她的闺房？

她难以置信地抬手，指尖莹白，完好无损，没有一丝受过刑的痕迹。

身上是柔软的云锦寝衣，而非那件血迹斑斑的囚服。

“小姐！您可算醒了！”

丫鬟碧珠端着铜盆急匆匆走进来，脸上满是焦急，“前头宫里来人了，说是太子殿下……殿下他……”

碧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。

沈未晞的心脏骤然缩紧，一个荒谬又疯狂的念头窜入脑海。

她掀开锦被，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扑到梳妆台前。

菱花镜中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青春逼人的脸。

眉眼精致，带着未经历练的娇憨，正是她十五六岁的模样！

这不是梦！她真的回来了！

重生回了景和十六年，那个改变她一生，也葬送了沈家满门的转折点——太子萧元朗，前来退婚的日子！

前世的这一天，她听闻消息，如遭雷击，不顾病体冲向前厅，哭着哀求太子回心转意，甚至不惜以死相逼。

结果，非但没能挽回婚事，反而坐实了她“痴缠失仪”的名声，让镇国公府沦为笑柄，也为日后太子构陷沈家埋下了“沈女不甘，心存怨望”的伏笔。

好一个“心存怨望”！

沈未晞看着镜中自己那双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眸子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淬着寒冰的笑意。

萧元朗，这一世，我不会再求你分毫。

“碧珠，”她转身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更衣。去前厅。”

镇国公府前厅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
主位上，镇国公沈擎苍面色铁青，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。一旁的大夫人林氏，眼角泛红，强忍着泪水。

下首坐着几位族老，皆是面色难看。

而客厅中央，站着东宫的内侍总管，正趾高气扬地宣读着太子的手谕。

无非是沈未晞“德行有亏，难堪储妃之任”，为顾全皇家颜面，特此解除婚约。

冠冕堂皇，字字诛心。

满厅的仆从皆屏息垂首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自门口响起：“臣女沈未晞，接旨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沈未晞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，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。

她面色平静，步履从容地走进来，对着那内侍微微福了一礼，姿态优雅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
那内侍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，愣了一下，才将手中的明黄卷轴递过去，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：“沈小姐，接旨吧。太子殿下仁厚，虽您……唉，殿下仍顾念旧情，赐下些许补偿……”

沈未晞没有去接那卷轴，目光越过内侍，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着四爪蟒袍、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虚伪温和的年轻男子身上——太子萧元朗。

他此刻正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，有愧疚，有无奈，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
前世，她就是被这样的眼神迷惑，以为他身不由己。

现在想来，真是可笑至极！

“补偿？”

沈未晞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如碎玉投珠，却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臣女不敢。太子殿下既觉臣女德行有亏，这婚约，自然该退。”

她伸手，却不是去接圣旨，而是直接从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了一卷同样明黄的帛书——那是当年订婚时，陛下亲赐的婚书。
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沈未晞双手握住婚书两端，用力一撕！

“刺啦——”

清脆的撕裂声，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惊雷炸响！

婚书在她手中化作两半，被她随手丢弃在地，如同丢弃一件垃圾。

“沈未晞！你放肆！”

萧元朗终于变了脸色，厉声喝道。

他没想到，这个一向对他温顺痴缠的女子，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！她不是应该哭求他吗？

沈擎苍和族老们也惊呆了，霍然起身。

沈未晞却恍若未闻，她抬起下巴，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面孔，最后定格在萧元朗那张因恼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，声音清晰无比，传遍整个大厅：

“太子殿下既然要退婚，那便退得干干净净。我镇国公府的女儿，并非无人可嫁。”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石破天惊：

“臣女，愿嫁摄政王，萧绝。”

话音落下，满堂死寂。

针落可闻。
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瞠目结舌地看着厅中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。

摄政王萧绝？

那个权倾朝野，杀人如麻，据说命硬克亲，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煞神？

太子萧元朗先是震惊，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：“沈未晞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嫁给摄政王？你莫不是疯了，想自寻死路？”

谁不知道摄政王萧绝是朝堂上的活阎王，手握重兵，连父皇都要让他三分。

他性情阴鸷暴戾，身边从未有过女人，因为所有试图靠近他的女子，都没什么好下场。

而且太医断言，他体内奇毒缠身，寿元不足一载。

沈未晞此举，在所有人看来，无异于飞蛾扑火，自取灭亡。

沈擎苍急得上前一步：“晞儿！休得胡言！”

沈未晞转身，看向父亲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静：“父亲，女儿没有胡言。太子退婚，天下皆知。若我沈家女儿就此沉寂，岂非让世人以为我镇国公府可欺？摄政王功勋卓著，乃国之柱石，女儿愿嫁之，全当为父亲分忧，为陛下尽忠。”

一番话，冠冕堂皇，竟将一桩看似荒唐的婚姻，拔高到了忠君报国的层面。

既全了镇国公府的脸面，又将了太子一军——你不是嫌我德行不好吗？我转头就嫁给连你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权臣，看谁更没脸！

萧元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他死死盯着沈未晞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子。

她眼中再无往日的痴迷和软弱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种令他心悸的嘲弄。

这真的是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沈未晞？

“好！好！沈未晞，你好的很！”

萧元朗气极反笑，“既然你一心寻死，孤便成全你！但愿你不要后悔今日之言！”

说罢，他狠狠一甩袖袍，带着东宫的人怒气冲冲地离去。

前厅里，只剩下沈家众人，面面相觑，气氛依旧凝重。

沈擎苍看着女儿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：“晞儿，你……你可知那摄政王……”

“父亲，”沈未晞走到父亲身边，握住他粗糙的大手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却又异常坚定，“女儿知道。正因为他命不久矣，正因为他权势滔天，这才是我们沈家眼下唯一的生路。”

沈擎苍浑身一震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。

他从女儿眼中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洞悉，那绝不是一个刚刚遭遇退婚打击的少女该有的眼神。

“太子今日能轻易退婚，来日便能轻易将我沈家踩入泥泞。父亲，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

沈未晞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只有父女二人能听见，“唯有借摄政王的势，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，有所忌惮。哪怕……只是暂时的。”

沈擎苍沉默了。

他何尝不知朝局险恶？太子近年来羽翼渐丰，对功高盖主的镇国公府早已心生忌惮。

今日退婚，便是信号。

只是，将女儿推给那个煞神一般的摄政王……

“可是晞儿，那摄政王他……”

林氏走上前，泪眼婆娑地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，满是担忧。

“母亲放心，”沈未晞安慰地拍拍母亲的手背，脑海中浮现起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。

那个男人，虽名声可怕，但似乎……并非全然无情。

至少，在前世沈家覆灭时，满朝文武皆落井下石，唯有他，曾在一片喊杀声中，沉默地站在午门外，久久未曾离去。

这是一步险棋，但比起前世满门覆灭的绝路，这已是她能为沈家挣来的，一线生机！

“女儿心意已决。”

……

太子退婚，沈未晞当场撕毁婚书，扬言要嫁摄政王的消息，如同长了翅膀一般，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
一时间，舆论哗然。

茶楼酒肆，街头巷尾，无人不在议论此事。

“听说了吗？镇国公家那位大小姐，疯了！”

“可不是吗？被太子退婚，受刺激太大，居然要嫁给那个活阎王！”

“啧啧，真是自寻死路啊！谁不知道摄政王克妻？上一个想给他议亲的御史，第二天就暴毙家中了！”

“等着瞧吧，这沈大小姐，怕是没几天活头了……”

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未晞的笑话，等着看她如何被摄政王府拒之门外，甚至如何“意外”香消玉殒。

然而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第二天，一道更加惊人的旨意从宫中传出。

陛下竟准了沈未晞所请，为她和摄政王萧绝赐婚！

圣旨下达的当日傍晚，一辆玄黑色的马车，没有任何标志，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镇国公府侧门外。

马车帘幕低垂，车辕上坐着的车夫如同泥塑木雕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。

管家连滚爬爬地进去通报。

不一会儿，沈未晞独自一人，缓缓走出侧门。

夕阳的余晖给她素净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，却化不开她眉宇间的清冷。

她走到马车前，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里面掀开一角。

光线昏暗的车厢内，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端坐其中，面容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，深邃如寒潭，锐利如鹰隼，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。

那目光带着审视，带着探究，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，几乎让人窒息。

沈未晞心头一凛，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微微屈膝：“臣女沈未晞，见过王爷。”

车厢内沉默了片刻，一个低沉、略带沙哑，却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听不出喜怒：

“沈未晞？”

“你可知，本王的车辕，沾的血，比你们镇国公府门前的踏脚石还多。”

空气瞬间凝滞。

沈未晞抬眸，毫无畏惧地迎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，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

“巧了，王爷。”

“臣女脚下的路，注定要用仇人的尸骨来铺。”

“看来，我们倒是……同路人。”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