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冰原囚徒

阿拉斯加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柯林的脸。他裹紧偷来的厚羽绒服，艰难地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。从湖边小屋逃出后，他花了三周时间才到达这个偏远的角落——7号副本的囚禁地。

"你确定是这里？"柯林在呼啸的风中大声问道，更多是对自己脑海中的杰森而非任何实际听众。

杰森的意识回应道：坐标很明确，父亲在阿拉斯加的秘密研究站，专门研究记忆异常现象。

柯林眯起眼睛，勉强辨认出远处雪地中的建筑轮廓：一个低矮的圆顶结构，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，只有顶部的通风口表明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

没有围栏，没有警卫塔，看起来毫无防备。但柯林知道记忆净化会——或者国安局，或者任何控制这个地方的势力——不会这么疏忽。

"有什么防御措施？"他低声问，一边从背包中取出 binoculars。

杰森的记忆片段闪现：运动传感器......地下压力板......还有某种神经干扰场，会引发恐慌发作和幻觉。

柯林皱眉："神经干扰？那怎么进去？"

父亲设计了一个安全通道......需要特定的脑波模式才能安全通过。杰森犹豫了一下，我可以尝试引导你.......理论上我的脑波模式应该能通过验证。

"理论上？"柯林挑起眉毛。

7号被隔离是有原因的，柯林。他很危险......扭曲了父亲的记忆技术，创造了某种记忆武器。杰森的意识传递出明显的担忧。

柯林思考着选择。他需要7号完成普罗米修斯网络，但冒着面对一个"扭曲"副本的风险值得吗？然而，1号的牺牲和6号的坚持都指向同一个目标——集合足够的副本激活记忆互联网。

"我们继续。"柯林下定决心，开始向建筑前进。

随着接近，他注意到雪地上几乎不可见的细小金属杆——运动传感器的标志。柯林按照杰森的指示，以特定的锯齿形路线前进，避开大多数传感器。无法避开的那些，杰森尝试通过柯林的身体发出特定频率的脑电波，暂时干扰其功能。

距离建筑约五十码处，柯林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。雪地变成了血红色，远处传来凄厉的尖叫声。他的心脏狂跳，冷汗浸透内衣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。

神经干扰场！杰森的声音在意识中大喊，集中注意力！想象一堵白墙......挡住幻觉！

柯林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在幻觉风暴中集中精神。他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构建杰森描述的白墙，将恐惧和扭曲的感知挡在外面。慢慢地，幻觉减弱了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雪地恢复了正常的白色。

"天啊！""柯林喘息着，"那是什么？"

7号的防御系统。杰森解释道，他开发了直接作用于大脑恐惧中枢的技术......父亲不得不隔离他前，他已经开始用动物做实验。

柯林更加谨慎地前进，终于到达建筑的外墙。没有明显的入口，但杰森引导他找到一块看似普通的墙板，实际上隐藏着生物识别扫描器。

"现在怎么办？"柯林问，看着那块毫无特征的金属板。

需要血样......特定的DNA序列。杰森说，父亲用我们家族的遗传标记作为钥匙。

柯林用匕首划破手指，将血滴在墙板上。几秒钟的静默后，墙板滑开，露出一个狭窄的气闸室。

内部比柯林预想的更温暖，但光线昏暗，只有微弱的应急灯照明。走廊两侧是一系列加固的门，看起来像高级牢房。整个地方有一种荒废已久的寂静，但设备上的指示灯显示电力仍在运行。

"7号在哪里？"柯林低声问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尽头的主控室......父亲会把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，同时也是最严密的囚笼。

柯林沿着走廊前进，每走一步都在期待陷阱触发，但什么也没发生。这个地方似乎完全无人看守，几乎像是被遗忘了。

主控室的门比其他门更厚重，中央有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别锁。柯林正准备再次提供血样，门却突然自己滑开了。

"我等你很久了，二号。"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柯林僵在原地，眼睛努力适应室内的黑暗。随着门完全打开，光线照进去，揭示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：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圆柱形容器，里面漂浮着一个人形——7号副本。

与柯林预想的不同，7号不是被囚禁的囚犯，而是自愿居于这个生命维持系统中。他的身体瘦削得不自然，头部连接着数十根电缆，直接插入头骨。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完全漆黑，没有眼白，像两个无底的孔洞。

"你......是7号？"柯林谨慎地问，手悄悄移向藏在衣服下的手枪。

漂浮的人形微笑，那笑容让柯林脊背发凉："名字多无聊啊。父亲叫我7号，就像叫实验品一样。我给自己取了新名字......普罗米修斯。"

柯林和杰森的意识同时震惊：他把自己当成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化身？

7号似乎能感知他们的反应，发出刺耳的笑声："哦，别那么惊讶。父亲创造我们是为了承载他的记忆和知识，但为什么止步于此？我选择承载更多......更多......"

随着他的话语，房间的显示器突然亮起，显示出数百个人的大脑扫描图像，每个都标注着姓名和日期。

"你做了什么？"柯林惊恐地问。

"收集，学习，进化。"7号的声音带着扭曲的自豪，"每个经过这个研究站的人——科学家、警卫、清洁工——都贡献了一点记忆样本，现在他们都与我同在。"

柯林感到一阵恶心。7号不仅扭曲了柯林一号的技术，还创造了一个可怕的记忆集合体——一个由无数陌生人记忆拼凑而成的怪物。

杰森的意识在他脑中惊恐地低语：我们必须离开......他已经不是父亲创造的副本了......他是某种......别的东西。

7号的头突然转向柯林，尽管没有明确的眼睛，柯林仍能感觉到强烈的注视："啊......小杰森也在。多么感人啊，家庭团聚。父亲总是最宠爱你，即使死后也要保护你的记忆。"

柯林强迫自己保持冷静："我们来是为了普罗米修斯计划。1号说需要五个副本才能激活记忆互联网。"

7号漂浮的身体微微晃动，像是在笑："天真的1号。他只知道父亲告诉他的部分真相。不需要五个副本......只需要足够的处理能力和记忆容量。"他指了指自己连接的庞大设备，"比如我。"

柯林谨慎地后退一步："你想做什么？"

"完成父亲开始的工作，当然。"7号说，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理性，"只是方式不同。他想要自由的记忆互联网？我可以给他。只是这个互联网将有一个中心节点......就是我。"

柯林终于明白了7号的计划：他不是要解放人类记忆，而是要成为所有记忆的主宰。一个能够访问和控制每个人记忆的超级存在。

"记忆净化会想要控制记忆，你想成为记忆本身。"柯林恍然大悟，"两种不同的暴政。"

7号的微笑消失了："你和其他人一样目光短浅。想象一个没有秘密、没有误解的世界！每个人都能直接体验他人的记忆和感受！战争将结束，因为伤害他人就是伤害自己！"

"代价是失去所有隐私和自由意志？"柯林反驳，"不，谢谢。"

7号的表情变得冷酷："我本以为你会理解。毕竟，你和杰森已经体验了记忆共生的美妙。但没关系......你的记忆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。自愿或强制，结果相同。"

柯林突然感到一阵剧痛，像有人将滚烫的金属插入他的太阳穴。他跪倒在地，视线模糊，感到7号的意识正试图强行侵入他的思维。

不！杰森的意识在柯林脑中形成一道防线，用他们共享的记忆作为屏障。7号比我们强大，但他不了解我们之间的特殊连接！

柯林抓住这个思路，集中精力强化他与杰森的联系。奇怪的是，这种联系在7号的攻击下变得更加清晰——两个意识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，几乎融合成一个更强大的整体。

7号的攻击突然中断，他发出惊讶的声音："这是什么？父亲没计划过这种连接......两个记忆完全融合却不互相覆盖。"

柯林利用这个喘息的机会，拔出手枪瞄准7号的生命维持系统。但在他扣动扳机前，7号笑了："你真的认为那么简单就能阻止我？我已经超越了那个脆弱的身体，二号。我的意识分布在整个设施的网络中，摧毁这个容器只会释放我。"

柯林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。如果7号说的是真的，射击可能让情况更糟。他需要另一种方法。

杰森的意识突然灵光一闪：数据！他收集的所有记忆一定存储在某个地方......如果找到主服务器......

柯林迅速环顾房间，注意到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机柜，比其他设备有更多的指示灯和散热孔。那可能就是7号的主存储。

7号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："聪明的尝试。但即使你摧毁那个服务器，我的副本已经分布到全球37个研究站。你无法全部消灭。"

柯林咬牙道："那就一次一个。"

他冲向机柜，7号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："停下！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！记忆净化会已经控制了国安局的关键部门！没有我的抵抗，他们将在六个月内实现全球记忆控制！"

柯林停下脚步，这个信息让他犹豫。7号确实在抵抗记忆净化会？这是真的还是又一个谎言？

杰森的意识警告道：不要相信他......即使是真的，他的解决方案比疾病更可怕。

柯林下定决心，举枪瞄准机柜的关键部件："也许你是唯一抵抗记忆净化会的力量，但代价太高了。我们会找到其他方法。"

他连开三枪，击毁了主存储阵列。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尖啸，7号的容器剧烈震动，黑色液体从破裂的管线中喷出。

"愚蠢！"7号的声音开始失真，"你们......都......会......后悔......""

显示器一个接一个熄灭，7号的身体在容器中痉挛，然后突然静止。整个设施陷入黑暗，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的照明。

柯林喘息着站在原地，不确定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事。7号是个怪物，但他确实在抵抗记忆净化会。

突然，一个显示器闪烁了几下，显示出一段文字："数据紧急备份完成。传输至次级站点：成功。记住，二号，这只是开始。——P"

柯林咒骂一声，但知道无法追击。主电源开始不稳定，整个设施随时可能封闭。他转身冲向出口，刚跑到气闸室，身后就传来一连串爆炸声。

外面的风雪更猛烈了，柯林跌跌撞撞地远离正在坍塌的建筑。当他终于到达安全的距离，转身回望时，研究站已经部分沉入地下，只留下扭曲的金属框架暴露在风雪中。

7号消失了，但又没有完全消失。他的威胁依然存在，只是推迟了。

柯林在风雪中跋涉回他藏雪地摩托的地方，思绪比阿拉斯加的暴风雪更加混乱。寻找副本的任务几乎失败了——1号牺牲，7号成为敌人，4号和5号被囚，6号下落不明。

等等。杰森的意识突然活跃起来，6号说需要五个副本......我们有七个。即使减去1号和7号，还有五个：你，3号，4号，5号，6号。

柯林皱眉："3号在实验室爆炸中死了。"

我们从未确认过。杰森指出，只有一具无法辨认的尸体......而且记忆净化会擅长伪造证据。

一丝希望重新燃起。如果3号还活着，加上4号、5号和6号，可能仍然足够激活普罗米修斯网络。

"但是去哪里找他们呢？"柯林问，发动雪地摩托，"记忆净化会可能已经转移了他们。"

杰森的记忆片段闪现：父亲有一个应急计划......如果所有副本都处于危险中，会自动触发集合协议。他们会......被带到一个中立地点。

"哪里？"

杰森的声音在柯林意识中带着某种宿命的意味：记忆的开始之处......母亲的房子。

柯林立刻明白了。杰森童年时代的家，柯林一号最初开始记忆研究的地方。一个充满情感意义的地点，对记忆副本们来说无异于圣地。

雪地摩托在风雪中咆哮着驶向最近的城镇。柯林知道接下来的旅程将更加漫长——从阿拉斯加到缅因州，横跨整个北美大陆。但如果有任何找到其他副本的希望，他必须尝试。

随着距离被摧毁的研究站越来越远，柯林感到一种奇怪的分离感。7号的攻击似乎在他和杰森的意识之间留下了某种印记——他们的连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密，界限更模糊。

这让他不禁思考：随着时间推移，他和杰森会变成什么？会像7号那样扭曲的结合体，还是某种更健康、更平衡的共生关系？

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。而现在，他们有更紧迫的任务——前往记忆开始的地方，寻找最后的副本，完成普罗米修斯计划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