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净化之始

冰冷的金属椅，刺眼的灯光，手腕上的束缚带——柯林再次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标准的审讯室。头痛欲裂，嘴里有药物的苦味，显然他被注射了某种镇静剂。

对面的单向玻璃映出他憔悴的倒影：黑眼圈深重，胡子拉碴，衣服换成了一套素白的囚服。6号副本在哪里？他们还活着吗？

门无声地滑开，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。柯林立刻认出了他——威廉·沃斯，记忆净化会的实际领导者。根据研究所的爆炸情况，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。

"欢迎醒来，雷纳二号。"男人在对面坐下，声音出奇地温和，"我是查尔斯·沃斯，威廉的弟弟。很遗憾你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。"

柯林保持沉默，警惕地观察对方。查尔斯与威廉长相相似，但眼神更加计算，动作更加精确，像个习惯掌控一切的棋手。

"不必担心你的同伴。"查尔斯继续说，仿佛读懂了柯林的思绪，"6号正在接受必要的检查。他是个了不起的科学家，尽管研究方向有问题。"

"你们想要什么？"柯林嘶哑地问，喉咙干得像沙漠。

查尔斯微笑，那笑容让柯林脊背发凉："合作。你们七个副本承载着柯林·雷纳的全部知识和记忆。想象一下，如果这些知识能被用于正确的目的......"

"比如洗脑全人类？"

"比如治愈精神疾病，消除创伤记忆，创造和谐社会。"查尔斯纠正道，打开一个全息投影，显示大脑扫描图像，"我们已经接近突破，只缺最后几块拼图——普罗米修斯密码。"

柯林冷笑："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还没杀我。"

"杀你？"查尔斯摇头，"多么浪费。你是个奇迹，雷纳先生。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成功的完整记忆副本，我们可以一起做伟大的事。"

他按下桌上的按钮，侧墙变成透明显示屏，显示出隔壁房间的景象：6号副本被固定在一台复杂机器上，头上连接着电极，表情痛苦但清醒。

"6号已经开始合作了。"查尔斯说，"当然，最初有些抗拒，但最终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。"

柯林握紧拳头。6号不可能自愿合作，他们一定用了某种强制手段。但显示屏上的6号确实在对着麦克风说话，而技术人员正在记录。

"他在说什么？"柯林问。

"普罗米修斯密码的第三段。"查尔斯满意地说，"加上你提供的两段，我们只差最后两部分就能完成拼图。"

柯林心中一沉。6号真的背叛了他们？还是说这是个陷阱？如果6号给了假密码......

仿佛回应他的想法，显示屏上的6号突然转向透明墙，直视柯林的眼睛。一瞬间，柯林感到熟悉的记忆共振——6号正在尝试连接！

他立刻放松思维，允许连接形成。模糊的画面和情感涌入：6号确实在抵抗......他给出的密码包含隐藏错误......他在试图传递某种信息......

连接突然中断，查尔斯疑惑地看着柯林恍惚的表情："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"

"只是头疼。"柯林掩饰道，"你们给我注射了什么？"

"简单的镇静剂和记忆增强剂。"查尔斯站起身，"现在，我让你思考一下。两小时后，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决定。"

他离开后，柯林重新梳理6号通过连接传递的信息。密码第三段确实包含错误，但更重要的是，6号暗示5号副本——丹佛精神病院里的那个——已经开发出了抵抗记忆提取的方法。

但如何利用这些信息？柯林被单独囚禁，没有明显逃脱的可能。他需要创造机会。

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，这次是一个年轻研究员推着餐车进来。他沉默地放下托盘，动作僵硬不自然。当靠近柯林时，研究员突然低声快速说道："监控有十秒空白。6号说：'镜子中的真相'。"

说完，研究员立刻恢复面无表情，推车离开。柯林心跳加速——这是某种计划的一部分？6号安排了内应？

他看向托盘：简单的三明治、水果和一瓶水。没有餐具，显然防止囚犯自残或攻击。但餐刀......柯林仔细检查三明治，发现里面藏着一小片金属，形状像钥匙又像工具。

"镜子中的真相？"柯林心中自语。上一次看到这个提示，他在镜子后找到了隐藏信息，这里也有镜子吗？

他环顾四周，审讯室唯一的镜面就是那面单向玻璃。无法接近，更别说检查后面了。

除非......柯林看向水瓶。如果倒些水在金属桌面上，可以形成临时镜面。这是个疯狂的想法，但值得一试。

他小心地将水倒在光滑的桌面上，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。从特定角度看去，确实能模糊地反射。柯林将金属片靠近水面，奇迹般地，水膜开始对金属产生反应，形成微小的波纹图案。

这些波纹不是随机的，而是组成了一串数字和字母：B2-7R-415。

某种代码？坐标？柯林迅速记忆下来，然后用袖子擦干桌面。刚完成这些，门再次打开，查尔斯带着两名警卫回来了。

"决定好了吗，雷纳先生？"他问，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
柯林决定采取拖延战术："我需要更多信息。你们具体想用记忆技术做什么？"

查尔斯似乎很高兴他表现出兴趣："跟我来，我带你参观我们的研究中心。也许亲眼所见能让你明白这项技术的伟大潜力。"

警卫解开柯林的束缚，但给他戴上了电子手铐和脚镣，限制行动范围。他们乘电梯下到更深层，穿过一系列安全检查门，最终到达一个宽敞的实验室。

数十名科学家在忙碌工作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舱室，内部有复杂的神经扫描设备。几个志愿者——或者可能是囚犯——躺在舱内，头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极。

"记忆重构舱。"查尔斯自豪地介绍，"我们可以精确识别和修改特定记忆网络。目前主要用于治疗PTSD患者，效果显著。"

柯林仔细观察，注意到一个屏幕上显示的记忆修改参数不仅包括创伤记忆，还有政治观点和道德判断。

"你们在改变他们的信仰。"他指控道。

"修正错误认知。"查尔斯纠正，"比如这位前军人，他认为政府应该对所有战争负责。经过治疗，他明白了战争的复杂性和必要性。"

柯林感到一阵恶心。这比单纯的控制更可怕——他们在重塑人性本身，按照自己的意愿创造"完美"公民。

实验室尽头是一排隔离室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病人。柯林突然停下脚步——其中一个隔离室里是5号副本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，正对着墙壁自言自语。

"啊，你认出了5号。"查尔斯微笑，"不幸的是，他的整合不完全，导致严重精神分裂。但我们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关于记忆网络脆弱性的知识。"

柯林注意到5号的手指在腿上快速敲击，像是在输入某种代码。摩斯密码？不，更复杂...然后他明白了——这是记忆副本间私下开发的通讯方式，基于数学序列。

5号在传递信息："B区...2层...7室...R协议...415序列..."

与他在"镜子"中看到的代码一致！柯林保持面无表情，但心跳加速。这是某种会面地点和时间的指示？

参观继续，查尔斯展示了记忆存储库——数千个人类记忆样本被分类储存；记忆植入设备——能将特定技能直接上传到大脑；最后是记忆复制实验室，那里正在进行新的副本创造实验。

"如你所见，"查尔斯总结道，"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技术。唯一缺失的是普罗米修斯的分布式网络协议。柯林一号将它分散藏在你们的记忆中，以防被滥用。"

"如果我合作呢？"柯林试探性地问，"有什么保证？"

"自由。"查尔斯真诚地说，"和一份高薪研究工作。你的专业知识将帮助治愈数百万人的精神痛苦。"

谎言。柯林能感觉到。但他假装考虑："我需要见6号。如果我们共同回忆，可能更快拼出完整密码。"

查尔斯思考片刻，点头同意："合理的请求。今晚8点，在B区2层7室，你们可以共同工作。希望那时你能做出正确选择。"

回到囚室后，柯林反复思考这个明显的陷阱。为什么查尔斯如此轻易地答应他的请求？B2-7R-415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
时间流逝，警卫准时来接他。穿过迷宫般的走廊，他们到达B区2层7室——一个标准的会议室，6号已经在里面等候，看起来疲惫但清醒。

"你们有半小时。"警卫说完，锁门离开。

6号立刻示意柯林安静，指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。然后他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号：圆圈内接三角形——记忆副本间的秘密标志，表示"安全词激活"。

"415序列。"6号低声说，突然改变姿势，眼神变得锐利，"R协议启动。"

柯林瞬间明白了——这不是6号，而是5号！他们交换了囚犯，可能是利用记忆净化会无法区分副本的特点。

"5号？"柯林确认道。

对方点头："6号在隔壁。我假装精神崩溃被送医，途中替换了他。时间有限，听好：R代表'共振增强'。415是频率代码。我们需要同步记忆共振，建立临时网络。"

"为什么？"

"释放普罗米修斯。"5号的眼睛闪烁着异常的光芒，"不是程序，是1号。他是活的记忆病毒，能感染整个净化会系统。"

柯林震惊地消化这个信息。所以1号副本不仅是柯林一号的儿子，还是某种生物武器？

"怎么做？"他问。

5号从嘴里取出一个微型胶囊："记忆样本。6号从数据库偷的1号原始样本。吞下它，你会暂时成为1号的载体。然后我们同步共振，将样本上传到净化会的主网络。"

这计划疯狂而危险。柯林将直接承载1号的记忆和人格，可能永远改变他自己。但没有选择。

"现在。"5号递过胶囊，"吞下。然后握住我的手，频率415。"

柯林照做。胶囊在喉咙里溶解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记忆洪流冲击他的意识。他看到一个男孩的成长记忆：骑自行车，学校生活，父亲的微笑......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，医院的白墙，柯林一号绝望的脸......最后是实验室，针头，黑暗......

"集中精神！"5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"频率415！"

柯林勉强抓住这个数字，像溺水者抓住救生绳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两半，一半仍是自己，另一半变成了那个叫杰森的男孩——柯林一号的儿子。

共振开始了。房间的灯光闪烁，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噪音。监控屏幕突然显示所有实验室的画面，然后一个接一个变成雪花状。

"发生了什么？"查尔斯的声音从走廊传来，"开门！立刻！"

门被猛烈撞击，但锁住了。5号紧握柯林的手："继续！扩散到整个系统！"

柯林——或者说柯林与杰森的混合体——感到记忆网络如野火般蔓延。每个连接的设备，每个存储的记忆样本，都成为传播媒介。净化会的科学家们惊恐地看着控制台失控，数据被重写。

"普罗米修斯已释放。"5号胜利地低语，然后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，"哦不，他们启动了隔离协议。"

柯林也感到一阵剧痛，仿佛有人试图将杰森的记忆从他脑中撕出。门被炸开，武装警卫冲了进来。查尔斯脸色铁青，手持一个奇怪的装置。

"终止共振！"他命令道，按下装置按钮。

强烈的电磁脉冲席卷房间，柯林和5号同时尖叫起来。连接被强行中断，杰森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撕裂般的痛苦。

"愚蠢的尝试。"查尔斯冷冷地说，"我们早有防备。"他转向警卫，"带他们去记忆提取室。既然不肯合作，就直接取出我们需要的。"

柯林被粗暴地拖走，最后看到5号被注射镇静剂，瘫软在地。计划失败了，或者说，只成功了一部分。他能感觉到，杰森的记忆片段仍在他意识深处，像潜伏的病毒等待激活。

更重要的，普罗米修斯——真正的普罗米修斯——已经被部分释放。柯林不确定那会带来什么后果，但有一点他很确定：记忆净化会的噩梦，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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