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高山天文台

三天后，柯林站在内华达山脉的一个山脊上，用偷来的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天文台。他的衣服破烂不堪，脸上满是胡茬和擦伤，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。

小镇之行比他预想的顺利。一家户外用品店的老板同情他的"野外摄影遇险"故事，不仅给了他食物和基本装备，还以低价卖给他一辆旧摩托车。柯林用马克留下的现金支付，没有留下真实姓名。

现在，他距离天文台只有几英里，但黑色直升机已经先到一步。通过望远镜，柯林看到至少八名武装人员包围了建筑，还有两人穿着类似科学家的白大褂。

"该死。"柯林咒骂一声。强攻是不可能的，他需要别的办法。

天文台建在一座孤立的山峰上，只有一条盘山公路通往顶部。地形险峻，三面是陡峭悬崖，理论上可以从那里潜入，但风险极高。

柯林研究地形，发现一条可能的路线：沿着山脊接近东侧悬崖，那里有一系列突出的岩石可以攀爬。如果运气好，他能到达天文台的下层维修通道。

决定已下，他开始艰难地攀爬。海拔越来越高，空气稀薄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燃烧肺部。三个小时后，他到达了预定位置——距离天文台外墙仅十几米的悬崖边缘。

从这里，柯林能听到上方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。他小心地探头观察：两名警卫站在维修通道口抽烟，武器随意地靠在墙上。

"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疯子。"一个警卫说，"整天念叨着什么记忆网络和副本。"

"据说他能预知未来。"另一个回答，"上周准确预言了洛杉矶的地震。"

"扯淡。要真这么厉害，怎么没预言到我们会来抓他？"

两人大笑起来，完全没注意到悬崖边上悄悄伸出的手。

柯林耐心等待。太阳开始西沉，警卫换班的时间到了。新来的两人看起来更疲惫，直接坐在通道口玩手机，警戒心大减。

夜幕降临后，柯林开始行动。他利用警卫低头看手机的间隙，迅速爬上最后一段悬崖，滚入阴影处。维修通道的门锁着，但锁是老式的，他用小刀和一段铁丝轻易撬开。

门无声地滑开，柯林溜了进去。里面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电缆通道，昏暗的红色应急灯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。他根据建筑结构推断，主观测室应该在顶层中央。

柯林在迷宫般的通道中潜行，避开偶尔巡逻的警卫。天文台比他想象的更大，内部结构复杂得令人困惑。几次他差点迷路，不得不退回重新判断方向。

终于，通过一个通风口，他看到了主观测室。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，周围环绕着计算机和显示设备。6号副本——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憔悴的柯林·雷纳——被绑在中央椅子上，两名科学家正在他头上连接电极。

"最后一次机会，雷纳博士。"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说，"自愿交出记忆密码，我们就不必使用强制提取。"

6号副本虚弱但坚定地笑了："强制提取会毁掉你们想要的信息。我的记忆网络有自毁协议。"

"我们愿意冒这个险。"女人冷冷地说，示意助手启动设备。

柯林知道必须立即行动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通风系统控制面板就在不远处。如果能制造干扰......

他悄悄爬到面板前，研究控制图。天文台的空调系统很老旧，主风扇可以通过手动超载制造烟雾。不是完美的计划，但能制造混乱。

柯林等待两名科学家退到安全距离，然后迅速超载系统。几秒钟后，浓烟从通风口喷出，警报声刺耳地响起。

"着火了！"有人大喊，观测室瞬间陷入混乱。

利用这个机会，柯林从通风管跳下，落在6号副本身后。"别出声，我是来救你的。"他低声说，快速解开束缚。

6号副本惊讶地抬头看他："二号？你怎么..."

"没时间解释。"柯林扶他站起来，"有后门吗？"

"维修电梯......直达下层车库......"

他们趁乱溜出观测室，沿着一条狭窄走廊前进。6号副本虽然虚弱，但对天文台结构了如指掌，带领柯林避开主要通道。

"左转，"他指示道，"然后下楼梯。"

他们刚到达下层，身后就传来喊叫声："他们逃了！封锁所有出口！"

"太快了。"柯林咬牙道，"他们有热感应还是......"

"记忆追踪。"6号副本喘息着说，"他们用我的血样建立了生物连接，能模糊感知我的位置。"

这解释了为什么记忆净化会总能找到副本。柯林想起马克提到的追踪器——可能也是类似技术。

他们终于到达车库，但大门被电子锁控制。6号副本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代码，却只得到刺耳的警报声。

"密码被改了！"他惊呼。
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柯林环顾车库，发现几辆越野车和一台老旧的雪地摩托。

"能启动那辆摩托吗？"他指着最靠近出口的那台。

6号副本点点头："需要钥匙。"

柯林已经冲向摩托，扯开控制面板，直接短路点火系统。引擎轰鸣着启动，但声音引来了追兵。

"那里！"一个警卫大喊，举枪瞄准。

柯林将摩托掉头，向6号副本大喊："上车！"

子弹呼啸而过，击碎了旁边的玻璃。6号副本勉强爬上后座，柯林立刻油门到底，冲向紧闭的车库门。

"抓紧！"他大喊，在最后一刻急转弯，撞向侧面的小门。薄弱的门板被撞开，他们冲入寒冷的夜空。

山路陡峭曲折，雪地摩托在黑暗中危险地颠簸。身后，越野车的大灯亮起，追兵没有放弃。

"他们不会让我们下山的。"6号副本在柯林耳边喊，"我知道一个地方！前方右转，有条护林员小径！"

柯林按照指示急转弯，摩托几乎失控。小径比主路更窄更险，但能避开追兵的车辆。几分钟后，他们到达一个隐蔽的山洞。

"这里是我的秘密研究点。"6号副本喘息着说，从摩托上滑下，"屏蔽所有信号，他们找不到我们。"

柯林扶他进入山洞。内部空间比外观大得多，布置成简陋的生活区和实验室。一台老式计算机占据了中央位置，周围是各种自制设备。

"你在这里研究什么？"柯林好奇地问。

"记忆传输的量子纠缠现象。"6号副本走向计算机，调出一系列复杂图表，"每个副本间存在非局域关联，不受距离限制。理论上，我们可以通过强化共振实现即时通讯。"

柯林想起自己与6号副本的短暂连接："我试过联系你......在到这儿之前。"

"我就知道那不是幻觉！"6号副本激动地说，"信号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"他调出一个界面，"我们可以用这个放大器增强连接，甚至联系其他副本。"

柯林迅速解释了普罗米修斯计划和需要五个副本共同激活的情况。6号副本点点头："这解释了为什么柯林一号给我这部分研究。我是网络节点专家。"

他开始在计算机上输入复杂命令，柯林则警惕地监视洞口。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，但他们不会放弃搜索。

"好了。"6号副本终于说，"放大器就绪。我们可以尝试联系4号——俄勒冈海岸的那个。"

屏幕上出现波动线图，6号副本闭上眼睛集中精力。柯林也尝试加入，触发自己的记忆共振能力。

起初只有静电噪音，然后一个模糊的画面逐渐形成：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，潮湿的海风气息......一个海滨小屋的内部......一个年轻些的柯林副本坐在桌前，正在写什么。

"谁？"海岸副本突然抬头，警觉地环顾四周。

"4号，是我们。"6号副本通过连接说道，"我是6号，这是2号。记忆净化会正在追捕我们所有人。"

画面中的4号副本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："终于......我等联系很久了。他们已经在附近了，我能感觉到。"

"我们需要集合。"柯林通过连接说，"普罗米修斯计划需要五个副本同时激活。"

"我知道。"4号点头，"我这里有一部分密码。离开很危险，他们监视着整个区域。"

就在这时，4号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。远处传来引擎声和喊叫声。"他们来了！"4号惊慌地说，"比预期更快！"

"听着，"6号紧急指示，"删除敏感数据，然后投降。别抵抗，保住性命最重要。我们会找到你。"

"来不及了，"4号看向窗外，表情变得决然，"接收数据！现在！"

一股强烈的记忆流突然通过连接涌来，柯林和6号同时被冲击。画面、声音、信息如洪水般灌入他们的意识：海岸线的详细地图，小屋的秘密地下室，普罗米修斯密码的第二段......还有最后可怕的决心。

连接突然中断，柯林和6号喘着粗气回到山洞。两人都脸色苍白，冷汗直流。

"他切断了连接。"6号颤抖着说，"在最后时刻传输了所有关键数据。"

柯林仍在处理涌入的信息："他打算牺牲自己，销毁小屋里的研究，只保留传输给我们的部分。"

6号沉重地点头："典型的柯林一号风格。分散风险，确保至少一个副本存活。"

他们沉默了片刻，消化4号可能已经牺牲的事实。现在，普罗米修斯密码他们已有两段，还需要至少三段。

"下一个是谁？"柯林问，"5号在丹佛的精神病院..."

"太危险。"6号摇头，"记忆净化会控制得很严。我建议尝试联系1号。"

"但资料显示1号是失败品，已经被销毁了。"

6号露出神秘的微笑："资料是假的。1号是最特别的，柯林一号亲自隐藏了他。不是失败品，而是原型。"

柯林惊讶地看着他："你怎么知道？"

"因为我是网络节点专家。"6号调出一组加密坐标，"1号的位置被分散隐藏在所有副本的记忆中。只有当我们连接时，才能拼出完整位置。"

柯林立刻理解了这种设计的精妙之处：没有副本能单独找到1号，必须合作。这确保了只有真正团结的副本群体才能完成计划。

"坐标指向哪里？"他问。

6号的表情变得复杂："最危险的地方，记忆净化会的总部，波士顿研究所。"

柯林倒吸一口冷气。闯入敌人老巢？这几乎是自杀。

"1号有什么特别之处？"他问，"为什么柯林一号如此保护他？"

6号犹豫了一下："因为1号不仅是记忆副本，他是柯林一号的儿子。"

这个揭露像炸弹一般在柯林脑海中爆炸。柯林一号的儿子？这意味着......

"二十年前，"6号解释，"柯林一号的儿子在一场车祸中脑死亡。他利用早期记忆技术尝试挽救，结果创造了第一个不完全副本......一个混合体，保留了自己的部分人格和记忆。"

柯林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计划如此个人化。对柯林一号来说，这不只是科学或伦理斗争，而是救赎自己孩子的尝试。

"所以1号既是副本，也是独立的个体？"

6号点头："正是如此。他承载着柯林一号最原始的记忆和情感，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。如果我们要闯入记忆净化会总部救他，需要完美的计划。"

柯林思考着所有可能性。他们现在只有两人，对抗一个组织严密的强大机构。但他们有记忆共振的优势，以及柯林一号预先埋下的各种资源。

"首先，"他说，"我们需要弄清楚总部布局和安保。然后......"

洞外突然传来的引擎声打断了他。柯林和6号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——追兵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处。

"后门。"6号低声说，迅速收集关键数据到便携设备，"跟我来。"

他们刚准备离开，洞口就传来爆炸声。浓烟中，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，武器上的激光瞄准点在他们胸口晃动。

"不许动！"领队的特警大喊，"手举过头！"

柯林和6号慢慢照做。看来计划要改变了——他们将不得不从敌人内部寻找1号副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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