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信

其实，何予年也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安航的，更无法说，为什么有那个勇气向他表白。

表白那天，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，算得上春天了。

春天总是会有蠢蠢欲动的种子，小心试探着头顶的土壤的松软程度、潮湿程度，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快速生长，在第二天突然破土而出，享受崭新的太阳。

而开学那周的周末刚好是何予年的生日，何予年向安航索要了半个寒假的生日礼物，得到了安航“开学给你”后，又在生日未到时死皮赖脸地要“先看看礼物”，终于在周三放学时收到了那条银色的、挂着两个雪花装饰的手链。

喜滋滋地戴上生日礼物，何予年却又装作嫌弃地说：“这也太宽松了点，你看，一抬手就要落到手臂那里了！”何予年举起手，只是被长袖束口的校服挡住，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落到小臂处。

“那是你太瘦了。”安航耸耸肩，“本来想送你把伞的，就是你之前在说要链接的那一把，不过我问了一下，那是抽奖送的，买不到第二把了。”

何予年有些感动：“哇，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啊！”

安航无语：“这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记忆吗？”

何予年将左手垂下，右手悄悄抚上那条落回腕间的手链，冰凉的触感在梧市的初春也无法让她冷静下来。

回到宿舍，何予年便从床上的书架翻找出去年买的漂亮信封和信纸——那原本是写给爸妈在家长会上的信用的，只是去年期末考完是何予涟来开家长会，不想浪费纸笔，就写了一张几行字的信，把何予涟气得跳脚：毕业快乐，祝你早日脱单，多看会，我不想写了，嘻嘻。

“予年，你急匆匆回来不去洗澡啊？”高二重新分宿舍后，周悦栀还和她同寝，回到宿舍看她在床上奋笔疾书，问。

“哦，你先洗吧！我还得一会儿。”说着突然大喊一声，“啊！写错字了！都怪你打扰我！算了算了，这张就当打草稿了……”

周悦栀摇摇头，拿着东西去洗澡。

草稿删删改改，最后的信纸上也只是写着：

“安航：

“展信佳。

“或许现在的时机并不太对，但我有些抑制不住我的情感。写了许久，也担心不能很好地传递我的心情。

“我喜欢你。

“我很明确我的喜欢，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。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，好像我看向你便难以移开目光。只是我不清楚，你是怎么想的？我这样的喜欢，你会觉得为难吗？

“我有点觉得。

“我不确定你的想法，或许你并不希望我这样？

“所以，如果……你不反感的话，你会允许我喜欢你吗？或者能否允许我贪心一点，希望你也喜欢我？

“天天开心

“事事顺意

何予年

2x20年2月21日”

一整个夜修，何予年揣着怀里的信，就像揣着一只活波的兔子，在口袋里不停地跳啊跳，传到她的心脏处，也是不停地跳啊跳。写作业时也有些激动，以至于做错了好几道数列题。

等到夜修要结束时，何予年给安航偷摸地传了张纸条：“有道阅读题不会，下夜修后能帮我看看吗？”

安航很快就用笔敲敲何予年的后背示意自己的回信：“行”

夜修下课铃响，同学都陆陆续续地回宿舍。教室逐渐安静了下来，剩下几个作业还没写完的同学在奋战。

安航帮着何予年找完定位句，又翻译了一遍意思，无奈道：“你的词汇量还是得提一下啊，课本里的词汇表先背了。”

何予年有些心不在焉，但还是保证：“哦，明天起一定每天背三十个。”

安航笑着摇摇头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见安航快走了，何予年终于沉不住气：“那个，这个给你，一个人的时候再看！”

浅蓝色的信封，不知道里边会是什么。

安航接过，点点头，背上书包：“那我回去了，让陈晨给我带了夜宵。”

何予年点点头，装模作样地坐回去看单词书：“我熄灯了再回吧，还能看几分钟的单词。”

一整夜，何予年都睡得不太好。不知道安航会作何回复？会不会以后两个人连朋友也没得做？

但何予年就是这样的人。她宁可打破现状，也不想保留自己的情感。

向来不存在暗恋。

第二天，安航也没有做任何回应。甚至就像往常一样，也不曾回避何予年的眼神。

他是没有看我的信？

中午放学后，何予年戳戳安航：“那个，一会和你说点事？”

安航点点头，喊陈晨帮他带饭。

“什么嘛，明明就是看过信的，知道我会找他聊的！”何予年内心想着，“那为什么今天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？”不心里的苦闷不堪，何予年绞着自己的校服衣角。

教室里还是有些许同学在，何予年不想在别人面前和安航说这件事，便又何予年走在前边，两个人踱步到靠校外的那个走廊处——大部分学生去食堂都是从另一条走廊经过，这边相对更少人一些。

“你看过信了吧？”何予年问。

安航点点头，却只是看着走廊外的车流。

“所以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何予年缩在长袖下的手，悄悄用拇指掐着自己，缓解自己的紧张，又往安航方向走近了一步。

“我……”安航深吸了一口气，才说，“我现在不打算谈恋爱。”

何予年的脸火辣辣的，浑身都热起来，清晰地感知到安航送的手链的冰凉温度。她咬咬唇，突然又不敢看安航，低着头问：“所以、所以，不可以给我那个机会的吗？还是说？”

安航也沉默了，何予年抬头，看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
何予年舒了一口气，后退一步：“……是我让你为难了吧。对不起。”

安航摇摇头，再次抬头看向她，却对不上她的眼神：“不用为此道歉，我才是不对的那一个。给我一点时间，我会给你回答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安航见何予年看向他，却又心虚地错开眼神。他给不了回答。

“……算了，回去吃饭吧。对不起，耽误你的时间了。”她说着，笑了一下，不等他便跑回了教室。

等安航回教室，看见何予年挽着周悦栀从后门离开。可以听见何予年撒娇的语气：“好嘛，我请你吃双皮奶……”

似乎，何予年在我面前，不像何予年了。

安航摩挲着衣袋中，何予年送的信，想着。

周五下午，轮到安航他们组打扫卫生。为了不影响放学回家的时间，大部分周五打扫卫生的同学都是在课间先打扫卫生，下课铃响就可以直接回家了。而安航扫的区域正是何予年这一排，在经过何予年的书桌旁边时，往何予年的桌上放上了一封由笔记本页折叠成的信。

信封一角写着48，是安航的学号，何予年上完厕所回来便看见了，也知道这就是他说的“回答”。

憋了很久，回到家何予年才敢打开信。信上只有简单的两句话，短得出乎何予年的预料：

对不起，我不适合得到你的喜欢。请把何予年还给何予年。

何予年摘下手链，手臂上还印着浅浅的雪花印。

真是高级的拒绝啊。

何予年把信纸折叠回去，连同手链放进柜子里的最下一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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