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墨影追踪

接下来的日子，程墨握着神笔的手，一次比一次沉重。小桃母亲的病非但未见好转，反而一日重过一日。李大夫诊脉后连连摇头，说寻常药物已无力回天，除非能找到二品灵药“紫灵芝”作为主药。然而这等珍品在青州城内有价无市，寻常药铺连见都难得一见。

“程大哥，我……我实在是没办法了……”小桃哭得双眼红肿，声音嘶哑，“药铺掌柜说，除非是玄天宗内门弟子亲至，否则根本买不到……”

程墨沉默着，翻开了那本已然泛黄的《万草图鉴》。紫灵芝的图样复杂无比，菌盖层叠如云，色彩从淡紫到深紫过渡，脉络纤细如发。前几次尝试绘制二品灵药，几乎抽干了他的精力，这一次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
“我试试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，却还是应了下来。

当晚，程墨沐浴焚香，将身心调整至最佳状态，才敢提笔。笔尖落下，仿佛有千钧之重。紫灵芝的每一笔勾勒，都在疯狂抽取他的精神。画至中途，他已汗出如浆，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咬破舌尖，借着那点锐痛保持清醒，当最后一笔终于落下时，他喉头一甜，猛地向前栽去，险些昏死过去。

宣纸上紫光大盛，一株巴掌大小、通体晶莹剔透的紫灵芝缓缓浮现，灵气氤氲，满室生香。而程墨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自骨髓深处蔓延开来，仿佛有人硬生生抽走了他一半的性命。

“这支笔……难道在消耗我的阳寿？”他想起老画师临终前枯槁的模样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可下一刻，小桃那张梨花带雨、充满期盼的脸浮现在眼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。“值得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
翌日清晨，程墨强撑着虚弱的身子，准备将紫灵芝送去。刚出院门没走几步，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便黏了上来。他心下凛然，故意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七拐八绕，那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。

“是林霄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”他不敢冒险，转身汇入早市熙攘的人流，借着人群的掩护，才勉强甩掉了身后的尾巴。

回到那间简陋的画室，程墨下定决心，绝不能再轻易动用神笔。他再次翻开《万草图鉴》，看着后面那些三品、四品乃至传说中五品灵药的繁复图样，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心头。二品已是如此，更高阶的……他简直无法想象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敲门声再次响起，不急不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程墨心头一跳，警觉地问：“谁？”

“程画师，叨扰了。老夫是城北‘松鹤堂’的掌柜。”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，语气温和，“听闻程画师有些特殊的渠道，能弄到品质极佳的灵草，特来拜访，想谈一笔生意。”

程墨血液微冷，强自镇定道：“掌柜怕是找错人了，在下只是个画符箓的，不懂什么灵草。”

门外沉默了片刻，那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：“能画出那般以假乱真的灵草，想必……那支‘神来之笔’，就在阁下手中吧？程画师不必紧张，老夫是‘墨阁’外围成员，对此笔渊源，略知一二……”

程墨浑身一震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墨阁？神来之笔？这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？

“您误会了，”他声音干涩，“我不知道什么神笔。”

门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，似乎有些遗憾：“既如此，老夫不便强求。只是提醒程画师一句，玄天宗的人已在附近布下眼线，阁下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程墨背靠着门板，冷汗已浸湿了内衫。墨阁是什么组织？他们为何对神笔如此了解？而玄天宗，又究竟察觉到了多少？

夜幕低垂，程墨点亮了那盏由神笔绘成的纸灯。柔和的光芒充盈着小屋，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与孤寂。这支笔赋予他能力，也带来了无尽的凶险。

窗外，一轮血月不知何时悄然爬上天际，将清冷诡异的光辉洒向大地。青州城最高的玄天宗观星台上，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，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池。他身后，外门弟子林霄正恭敬地跪着。

“师尊，那姓程的画师确有古怪。弟子今日近距离试探，在他身上感应到了微弱的灵气波动，与那晚城南异象残留的气息极为相似。”

紫袍男子——玄天宗长老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加派人手，盯紧他。若他手中真有‘画圣遗物’……记住，要抓活的。”

“弟子明白！”林霄低头领命，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贪婪之色。

与此同时，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院，那位自称“松鹤堂掌柜”的中年人，正躬身向一位面覆轻纱的女子汇报。

“阁主，那年轻人戒心很重，不肯承认。但属下几乎可以确定，‘神来之笔’就在他手中。”

女子指尖轻抚腰间一枚墨玉令牌，声音清冷如泉：“墨老以性命守护的传承，绝不能落入玄天宗之手。增派得力人手，务必在赵无极之前，找到他。”

夜风呜咽，卷过街巷，仿佛在低语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腥风血雨。程墨对此仍浑然不知，他只是就着昏黄的灯光，凝视着那株神笔所画的紫灵芝，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。

纸灯的光芒在枕边投下温暖的晕圈，神笔静卧其中，笔杆上那些玄奥的纹路，似乎在灯光下又深邃了几分。

接连三日，程墨未敢再碰那支笔。然而青州城内的气氛却愈发令人窒息。巷口总有陌生的面孔徘徊不去，市集上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画师的消息，连平日相熟的邻居，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探究与疏离。

“必须离开青州城。”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。程墨开始收拾行装，动作麻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几件换洗衣物、所剩不多的银钱、那本《万草图鉴》，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那支被粗布层层包裹的神笔上。当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笔杆时，一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入体内，但这一次，暖流中却夹杂着一丝针扎似的刺痛。

天刚蒙蒙亮，晨雾浓得化不开。程墨背起轻便的行囊，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，打算从城西专供杂役、菜农出入的侧门混出去——那里盘查最是松懈。

然而，刚转过两个街角，他的脚步便猛地钉在原地。前方浓雾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着墙壁，仿佛已等候多时——正是林霄。今日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灰色劲装，腰间那柄长剑在熹微的晨光中，泛着幽冷的寒芒。

“程画师，好早啊。”林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，目光却锐利如鹰，“这是要出远门？”

程墨心头剧震，面上却强自镇定，拱手道：“林师兄早。小人只是想去城外采风，为绘制新的符箓寻找些灵感。”

“采风？”林霄轻笑一声，缓步逼近，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，“我看……是逃命吧！”

“命”字尚未落地，剑已出鞘！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，直刺程墨面门。

程墨几乎是靠着本能向侧后方猛退，凌厉的剑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，带起一串细小的血珠，火辣辣地疼。

“果然有鬼！”林霄眼中精光爆射，厉声喝道，“寻常人，绝躲不开我这一剑！”

程墨摸了下刺痛的脸颊，指尖染上一抹殷红。他再无犹豫，转身便向巷子深处狂奔，身后传来林霄志在必得的冷笑：“跑？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？整座青州城，都在我玄天宗掌控之下！”

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程墨慌不择路地冲进一条狭窄的巷道，撞翻了沿途的晾衣架，引来几声惊怒的呵斥。然而更糟的是，前方巷口处，赫然又出现了两名身着玄天宗服饰的弟子，堵死了去路。

“拦住他！”林霄的吼声自后方传来。

前有堵截，后有追兵！绝境之下，程墨的手猛地探入怀中，紧紧握住了那支神笔。他闪身躲进一个凹陷的门洞，迅速扯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巴掌大宣纸，笔走龙蛇，顾不上精雕细琢，只求其神！

画什么？什么能阻挡修真者？电光火石间，他心念急转——猛虎！他笔锋狂放，一只吊睛白额的墨色猛虎雏形立现，虽是写意风格，形体也只有真虎半数大小，但在那对虎目点下朱砂的瞬间，整只虎仿佛活了过来，煞气冲天！

最后一笔刚落，宣纸无火自燃，瞬间化为灰烬！与此同时，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猛虎咆哮着跃然而出，虽无实体，那森然的杀意却几乎凝成实质。

“去！”程墨勉力一指追兵。

墨虎无声咆哮，化作一道黑色闪电，直扑为首的林霄。林霄挥剑便斩，剑锋却如同斩过一缕青烟，毫不受力。他瞳孔骤缩，下一秒，墨虎虚幻的利爪已狠狠划过他的胸膛！

“嗤啦——”衣襟破裂，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迸现，鲜血淋漓。

“这是什么妖术？！”林霄又惊又怒，连连后退。另外两名弟子也已赶到，三人结成剑阵，如临大敌地与那凶煞墨虎对峙。程墨趁此间隙，用尽全身力气冲出巷子，向着城西方向夺路而逃。

每一步迈出，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喉咙里满是腥甜之气。程墨清楚，这是强行催动神笔的可怕反噬——那只墨虎，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精气神。视线开始模糊，双腿如同灌了铅，但他不敢停下，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踉跄前行。

城门终于近在眼前！程墨强提一口气，混入一队等待出城的菜农之中，压低斗笠，希望能蒙混过关。守城卫兵正慢条斯理地检查着路引，眼看就要轮到他——

“站住！别让他跑了！”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自身后炸响。程墨回头，只见林霄带着五六名弟子气势汹汹地追来，胸前血迹斑斑，面容因愤怒而扭曲。

行迹彻底败露！程墨再也顾不得隐藏，猛地撞开身前之人，发足狂奔冲出城门。卫兵刚要阻拦，林霄已甩出一枚玄天宗令牌，厉声道：“玄天宗捉拿要犯，挡路者死！”

冲出城门，程墨沿着官道拼命跑了半里多地，随即一头扎进通往深山的小路。身后的呼喝与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而他的体力已然透支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到此为止了吗……”程墨瘫软地靠在一棵虬结的古松上，连手指都难以动弹。他颤抖着再次摸向怀中的神笔，却连将笔握紧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。

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之际，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：

“用这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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