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暗渠深处的哭声

通道深处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浓稠，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距离，剩下的光都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。韩一鸣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，青砖铺就的地面湿滑无比，时不时能踢到散落的碎石，发出“咔啦”的轻响，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刘鹏跟在后面，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地上捡的半截砖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自从刚才见到那个蓝布衫小女孩的脸，他的牙齿就一直在打颤，那片没有瞳孔的黑暗太吓人了，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。

“你说……那东西到底是啥？”刘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哭腔，“它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？”

韩一鸣没回头，光柱在前方的墙壁上扫过，那些刻着符的青砖越来越密集，符号的形状也越来越复杂，有些像是扭曲的人脸，有些像是缠绕的蛇，看得人眼睛发花。“爷爷的纸条上说，她是守暗渠的，只要我们不招惹她，应该没事。”话虽这么说，他的手心却全是汗——刚才女孩嘴角那抹诡异的笑，总在他脑子里盘旋，那根本不像是指引，更像是一种诱惑，引诱他们往更深的地方走。

走了约莫半个钟头，通道突然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下坡，坡度足有四十度，下面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能听到隐约的水声，像是有暗河在流淌。韩一鸣用手电筒往下照，光柱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，坡面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，滑得像是抹了油。

“这怎么下去？”刘鹏看着陡坡，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
韩一鸣蹲下身，摸了摸坡面的青苔，入手冰凉湿滑。他注意到坡边的墙壁上嵌着一些生锈的铁环，间隔约莫一米远，像是以前供人抓握的扶手。“抓着铁环往下挪。”他捡起两块碎石，垫在脚下试了试，摩擦力还行，“小心点，一步一步来。”

他先把书包甩到背上，用绳子系紧，然后抓住最上面的铁环。铁环锈得厉害，一用力就发出“嘎吱”的**，像是随时会断裂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左脚小心翼翼地往下探，踩在一块稍微凸起的砖头上，稳住身体后，右手再去抓下面的铁环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突然传来刘鹏的惊呼声：“妈呀！”

韩一鸣猛地回头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——只见刘鹏正死死抓着铁环，身体却在剧烈摇晃，他脚下的青苔突然脱落了一大块，整个人差点滑下去。而在他身后的通道里，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，雾气中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，正慢慢朝他们飘过来。

那影子很小，穿着蓝布衫。

“别回头！快下来！”韩一鸣急得大喊。他终于明白女孩的笑是什么意思了——她根本不是指引，是在把他们往绝路上赶，这陡坡就是个陷阱！

刘鹏被吓得魂飞魄散，也顾不上害怕了，手脚并用地往下挪，好几次脚下打滑，都靠着手里的砖头死死抠住砖缝才没掉下去。那团白雾越来越近，韩一鸣甚至能听到布料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哼唱，调子比刚才更凄厉了，像是有人在耳边哭。

“快！再快点！”韩一鸣已经下到了陡坡中间，他腾出一只手，朝刘鹏伸出。就在刘鹏的手快要碰到他的瞬间，那团白雾突然加速冲了过来，雾里伸出一只细瘦的手，指甲又尖又长，直抓刘鹏的脚踝！

“啊！”刘鹏惨叫一声，身体猛地往下一滑。韩一鸣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两人的重量瞬间都挂在了韩一鸣手里的铁环上。铁环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锈迹簌簌往下掉，眼看就要断了！

“放手……不然你也会掉下去……”刘鹏的脸吓得惨白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“废话！”韩一鸣咬着牙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，“你爸还等着我们找呢！”他用尽全力，猛地一拽，将刘鹏拉近身边，“踩我肩膀！快！”

刘鹏也顾不上犹豫了，踩着韩一鸣的肩膀，手脚并用地抓住下面的铁环。就在这时，韩一鸣手里的铁环“啪”地一声断了！他身体一轻，整个人顺着陡坡滑了下去！

“一鸣！”刘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。

韩一鸣只觉得天旋地转，身体撞在凹凸不平的砖墙上，疼得骨头都像要碎了。他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《云中郡异闻记》，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，在地上滚了几圈，光柱最后定格在陡坡底部——那是一片黑黢黢的水洼，水面泛着油腻的光泽，不知有多深。

“扑通”一声，他掉进了水里。

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，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烂了很久。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，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，冰冷滑腻，使劲往下拽。

是水草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他憋住气，睁开眼睛，模糊的视线里，看到水下有无数细长的黑影在晃动，像是头发，又像是水草，正缠绕着他的腿。而在那些黑影深处，似乎有一张惨白的脸，正幽幽地盯着他——是那个蓝布衫女孩！她的眼睛在水里依旧是黑洞洞的，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。

韩一鸣的心脏都快停跳了。他猛地想起《云中郡异闻记》里的话：“水为阴脉，聚魂之所，遇水则困。”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洼，是聚阴的“阴脉”！

他拼命蹬腿，想要挣脱那些缠绕的黑影，可它们却越收越紧，勒得他小腿生疼。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，突然摸到了口袋里的一样东西——是那半张羊皮地图！他情急之下，一把掏出地图，胡乱地朝水下的女孩挥去。
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地图刚碰到水面，那些缠绕的黑影突然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，水下的女孩身影也晃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，露出了一种类似恐惧的表情。

韩一鸣趁机猛地向上一冲，终于浮出了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腐臭的水呛得他剧烈咳嗽。他刚想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，就听到头顶传来刘鹏的喊声，紧接着，一根绳子“啪”地落在水里——是刘鹏把自己的裤腰带解下来扔了下来。

“抓紧！”刘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异常坚定。

韩一鸣赶紧抓住裤腰带，刘鹏在上面拼命往上拉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水下，那片黑黢黢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女孩的身影不见了，但他总觉得，有双眼睛还在水底盯着他。

爬上陡坡底部的平地时，两人都累得瘫在地上，半天说不出话。韩一鸣浑身湿透，冻得瑟瑟发抖，怀里的《云中郡异闻记》也湿了大半，纸页皱巴巴的，像是泡发的海带。刘鹏的裤腰带还在往下滴水，他看着韩一鸣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化作一句：“谢了。”

韩一鸣摇摇头，把湿淋淋的书摊开，想让它稍微晾干点。就在这时，他发现书里夹着的那张爷爷的纸条，背面竟然还有字！刚才落水时，纸条被水泡开了，背面的字迹才显现出来，是用一种更深的墨写的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：

“阴脉水，映人心，见者皆为心中最惧之物……暗渠尽头有石闸，闸后为‘骨井’，十七人葬于内，砖符镇之，不可开……”

骨井？十七人？韩一鸣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民国十七年，晋华宫矿塌方埋了十七个矿工，书里写过！难道，那些矿工的尸体根本不在矿下，而是被埋在了这暗渠尽头的“骨井”里？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，不是水滴声，更像是……钟表的走动声。

韩一鸣猛地抬起头，手电筒的光柱朝声音来源处照去——只见通道尽头的黑暗里，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，像是……一盏灯？

而那“滴答”声，正从那个方向传来，不急不缓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