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云中郡异闻记

风刮了整整一夜。韩一鸣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客厅里的座钟再没响过，但他总觉得那道黄铜表盘的影子，像只眼睛，在黑暗里盯着他。

凌晨时分，风声渐小，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等醒来时，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，客厅里的座钟安安静静的，指针依旧停在十二点，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个梦。

韩一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起身走到座钟前。他仔细检查了钟摆，确实是他收在抽屉里的那根，上面的锈迹和他记忆里的一样。底座上的灰尘也没什么异常，那道浅浅的痕迹似乎消失了，或许只是他看错了。

“可能真是太累了。”他自我安慰道。高三的功课紧，加上父母不在家，他最近总有点焦虑。

吃过早饭，他准备去学校。路过爷爷的旧箱子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那是个红木箱子，放在厢房最里面的角落，上面盖着块蓝布。爷爷去世后，里面就堆满了旧书和杂物，韩一鸣很久没打开过了。

不知为什么，今天他突然想翻翻里面的东西。

掀开蓝布，箱子上积的灰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他打开铜锁，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里面果然是些老物件：爷爷戴过的毡帽、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、一摞泛黄的线装书。

韩一鸣的手指拂过那些书，大多是些《论语》《道德经》之类的古籍，还有几本民国时期的杂志。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，直到指尖触到一本封面发黑的线装书。

书的封面上，用褪色的毛笔字写着四个篆字：《云中郡异闻记》。

“云中郡”是大同的古称，韩一鸣在历史课上学过。他好奇地把书抽出来，书页已经脆得像饼干，稍微一用力就可能碎掉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，里面的字迹是手写的，墨色很深，笔画间带着点潦草的急切。

开头写着：“云中古城，起于战国，历秦汉唐宋，城墙叠压，下有旧骨。坊间传闻，筑墙之时，每三丈埋一人，以血祭砖，方得稳固……”

韩一鸣的心跳了一下。他小时候听爷爷说过类似的故事，说大同古城墙底下埋着死人，尤其是西城墙那一段，晚上不能靠近，会听见墙里有人哭。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话，可现在看着书页上的字，再想起昨天城墙下的小女孩，后背又开始发凉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书里记载的都是大同的老传说，什么“九龙壁深夜显龙影”“华严寺佛像睁眼”，大多荒诞不经。但其中一段，让他停住了手。

“西城墙下，有孤女魂，着蓝布衫，每至戌时现。传为民国十七年煤窑塌方死者之女，其父埋于墙下，女寻父不得，化为此影。遇之者，若与之语，三日内必有祸事……”

韩一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页，指节泛白。蓝布衫的小女孩！书里竟然记载着这个！

他赶紧看那段文字的后面，想知道有没有破解的办法，可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像是被水浸泡过，只能辨认出“勿近”“钟鸣”几个字。

“钟鸣……”他想起昨晚的座钟，心里一阵发紧。

他把书往后翻，想找找有没有更多关于西城墙的记载，手指却突然碰到了一张硬纸。他愣了一下，把纸抽了出来——是半张泛黄的地图。

地图的材质像是羊皮，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用墨线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，像是巷子的走向。地图的中心，画着一个简单的龙形图案，旁边写着“九龙壁”三个字。在龙形图案的下方，有一个小小的箭头，指向一条虚线，虚线的尽头写着三个字：“暗道入口”。

九龙壁离四牌楼不远，是大同的标志性建筑之一，韩一鸣从小就经常在那附近玩，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暗道。

他把地图和《云中郡异闻记》放在一起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些东西是爷爷留下的，爷爷生前是个普通的木匠，从没跟他说过这些诡异的传说。他为什么会有这本书？这半张地图又是怎么回事？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，伴随着同学刘鹏的大嗓门：“一鸣！韩一鸣！你在家吗？”

韩一鸣赶紧把书和地图塞进抽屉，锁好箱子，起身去开门。

刘鹏站在门口，眼睛通红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。“一鸣，你跟我去趟矿上吧！”他抓住韩一鸣的胳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爸……我爸还没找到！”

刘鹏的父亲也是矿工，就是前阵子晋华宫煤矿塌方时失踪的那个。矿上昨天已经下了结论，说人肯定没了，让家里准备后事，可刘鹏一直不肯信。

“矿上都说了……”韩一鸣犹豫着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

“他们胡说！”刘鹏猛地提高了声音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“我爸前天晚上给我托梦了！他说他没埋在塌方的地方，是个白胡子老头拽着他往井底走，他拼命喊，可没人听得见！他肯定还活着！”

韩一鸣想起《云中郡异闻记》里的记载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看着刘鹏焦急的脸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行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跟你去。”

刘鹏的家在矿上的家属院，离市区有十几里地。两人骑着自行车，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往矿上赶。路边的杨树叶落了一地，被车轮碾得粉碎。远处的煤矿井架像个巨人，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，把天都染成了灰黑色。

快到矿口时，韩一鸣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。他抬头看向井口那座锈迹斑斑的卷扬机，机器没在动，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风穿过钢架的呜咽声。

就在这时，刘鹏突然停下自行车，指着井口的方向，声音发颤：“你看！那是什么？”

韩一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井口附近弥漫着一团黑雾，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，浓得化不开。而在黑雾的边缘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他眯起眼睛，心脏狂跳起来。

那是一只手。一只枯瘦的、青黑色的手，从黑雾里伸了出来，指甲又尖又长，正朝着空中抓挠着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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