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山中的收获

再次进入后山，心境与上次已截然不同。

虽然沈砚修依旧沉默寡言，但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，被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基于现实利益的默契所取代。

目标明确……获取更多食物，并设法将其转化为更能保障生存的银钱。

陆昭昭仔细检查了上次设置的几个套索点，有两个套索被动过，但猎物挣脱了。

她并不气馁，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沈砚修对动物习性的补充，重新调整了套索的位置和伪装，又在另外几处新发现的兽径旁设置了新的陷阱。

沈砚修则像一只灵敏的猎豹，穿梭在林间，不仅寻找着更丰富的野菜、野果，还敏锐地捕捉着任何可能是猎物踪迹的蛛丝马迹。

他的经验与陆昭昭带着现代思维的方法结合起来，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
当天下午，当他们巡视到最后一处设在高坡灌木丛的套索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是一只，而是三只肥硕的灰毛野兔，被两个并排设置的套索牢牢缠住，正在徒劳地挣扎！

旁边还有一个套索套住了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！

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！陆昭昭几乎要欢呼出声，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
沈砚修眼中也闪过一抹亮光，但他迅速冷静下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确认无人。

他动作麻利地上前，手法干脆地结果了猎物，避免它们挣扎引来注意或增加痛苦。

提着沉甸甸的三只兔子和一只野鸡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，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更为复杂的思量。

“太多了。”沈砚修率先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带回去，王氏肯定会怀疑，也留不住。”

陆昭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王氏贪婪，若看到这么多猎物，只会全部搜刮走，他们连口汤都别想多喝，反而可能因为“收获”太多而被盯得更紧，甚至被勒令天天进山，沦为纯粹的狩猎工具。

“得藏起来一部分。”陆昭昭压低声音，思路飞快转动，“或者…想办法换成更实在的东西。”

“镇上。”沈砚修言简意赅。他之前跟着陈爷爷去镇上卖过药材，认得路，也知道大概的市价。

“对！去镇上卖掉！”

陆昭昭眼睛一亮，“但怎么去？用什么理由？”

两人蹲在溪流边，一边迅速处理猎物，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野兽，一边低声商议。

兔皮和野鸡漂亮的尾羽都被沈砚修小心地剥下收起，这些东西也能换几个铜板。

“两只兔子，一只野鸡，拿去卖。剩下一只兔子，我们带回去。”

沈砚修规划着，“就说只抓到一只，而且被野兽啃掉了一半。”

陆昭昭补充道：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就说进山砍柴挖野菜，然后绕路去镇上。婉儿…不能单独留在家里。”

她想起王氏举起扫帚的样子就心有余悸。

沈砚修沉吟片刻：“送去陈爷爷那里。”

陈大夫心善，又可怜他们兄妹，偶尔沈砚修去帮忙干活时，也会让婉儿在药铺后院待着。

计划初步已定。

他们将打算卖掉的两只兔子和野鸡用大树叶和藤蔓仔细包裹好，藏在了一处隐蔽干燥的石缝里，用枯枝烂叶掩盖得天衣无缝。

剩下的一只兔子，则故意撕扯掉一条后腿和部分皮肉，制造出被野兽袭击过的假象。

回到家里，果然如同预料的一般。

王氏看到那只“残缺”的兔子，先是骂骂咧咧地说他们没用，连只兔子都看不住，被畜生叼了肉，但看到剩下的部分还算肥硕，脸色好歹缓和了些，一把夺过去处理了。

晚饭时，这只兔子大部分依旧进了沈福和王氏的肚子，陆昭昭三人只分到了一点带着骨头的碎肉和比往常多了几颗米的粥。

但这一次，他们心里却不再只有愤怒和绝望，而是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。

第二天天不亮，三人就起来了。沈砚修主动对打着哈欠出来监工的王氏说道：“娘，今天柴火不多了，我想早点进山，多砍些回来。野菜也快吃完了，让…让她跟我一起去，多个人手，能多挖点。”

他指了指陆昭昭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
王氏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，尤其是陆昭昭。

她总觉得这死丫头最近有点不对劲，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。眼下正是农闲时节，家里确实需要储备过冬的柴火，多挖点野菜也能省点粮食。

“去吧去吧！”她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嘴里依旧不干不净，“眼睛放亮點！别又让畜生把东西叼了！砍不够柴别回来吃饭！还有你，”

她指着陆昭昭，“挖不够一篮子野菜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陆昭昭低眉顺眼地应道。

沈砚修拿起柴刀和绳索，陆昭昭拎起一个大篮子，沈婉儿也背着自己的小背篓。

三人如同往常一样，默默走出了院子。

然而，一出村子，他们并没有直接上山，而是拐上了另一条小路。

“先去陈爷爷家。”沈砚修低声道。

陈大夫的药铺在村头，此时刚开门不久，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。看到他们三个这么早过来，有些惊讶。

“陈爷爷。”沈砚修上前，恭敬地行了个礼，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恳求，“我和…姐姐要去山里深处砍柴，带着婉儿不方便，怕有危险。能不能…让婉儿在您这里待半天？我们下午就来接她。”

他艰难地说出了“姐姐”两个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陆昭昭也赶紧上前，恳切地看着陈大夫。

陈大夫看着三个孩子，尤其是面色苍白、怯生生躲在后面的沈婉儿，又联想到沈家那对爹娘的名声，心里便明白了几分。

他叹了口气，慈祥地摸了摸沈婉儿的头：“去吧，丫头，到后院帮爷爷挑拣草药，爷爷给你甘草片吃。”

沈婉儿抬头看向哥哥，得到沈砚修肯定的眼神后，才小声对陈大夫道：“谢谢陈爷爷。”

安顿好婉儿，两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
沈砚修对陈大夫再次道谢，然后与陆昭昭对视一眼，迅速朝着藏匿猎物的石缝走去。

取出包裹好的猎物，确认无误后，两人不敢耽搁，沿着沈砚修记忆中的小路，向着十几里外的镇子快步走去。

山路崎岖，两人都背着不轻的东西……陆昭昭的篮子里装着掩饰用的野菜和柴刀，沈砚修则背着用破布盖着的猎物和柴火，走得气喘吁吁，汗水浸湿了衣衫。

但一种逃离压抑环境、奔向未知可能的兴奋感，支撑着他们。

陆昭昭看着走在前方，步伐坚定，不时警惕观察四周的沈砚修，心中感慨。

这个才十岁的少年，肩上承载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重担。而此刻，他们像是风雨中并肩同行的小舟，虽然微弱，却拼命地想要掌控自己的方向。

镇子，就在前方。

那里有他们渴望的银钱，或许，也藏着他们挣脱枷锁的一丝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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