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绝症死亡与新生

肺部像被无数细针扎刺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神经末梢，疼得人意识模糊。

陆昭昭躺在病床上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。

她知道，那是医院天花板的无影灯，曾经代表希望，如今只是她生命倒计终点的苍白背景音。

渐冻症，一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“冻结”却无能为力的绝症。

“呼...吸...”

她艰难地转动眼球，看向床边。

母亲早已哭干了眼泪，此刻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，仿佛这样就能拉住她不断流逝的生命。

“昭昭，再坚持一下，医生说新药...”

陆昭昭想对母亲笑一笑，告诉她自己不疼了，可面部肌肉早已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
二十六岁，本该是人生最灿烂的年华，她却要在病床上画上**。

真不甘心啊。

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……她还想完成历史学博士论文，想去敦煌看壁画，想...好好谈一场恋爱。

呼吸机规律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，病房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，医生护士冲了进来。

母亲被人拉开，哭喊声遥远得像隔了一层水。

“病人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！”

“准备急救！”

陆昭昭感觉自己在慢慢下沉，像沉入一片温暖的海洋。光亮在头顶渐渐缩小，最后化作一个光点。

然后，一切归于沉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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疼。

不是疾病那种从内而外的钝痛，而是皮肤被抽打撕裂的尖锐疼痛。

陆昭昭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疼和浑身的酸痛中恢复意识的。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，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。

入目是低矮的茅草屋顶，泥土墙壁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气。

这不是医院。

她艰难地转动脖颈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，身上盖着一条破旧不堪，散发着酸臭味的薄被。

这是哪儿？

没等她理清思绪，门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和哭喊。

“小杂种，反了你了！敢偷藏粮食？把那个死丫头交出来！王婆子已经给了一钱银子，今天这人你卖也得卖，不卖也得卖！”

“不准带走婉儿！我们没偷，那是我昨日在河边帮人洗衣挣的！”一个清冷而倔强的少年声音响起。

陆昭昭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，身体也变小了，穿着一身粗布衣服，瘦弱的手腕上布满青紫。

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猛地涌入她的脑海。

陆招娣，十二岁，母亲王氏，继父沈福。

王氏是带着她改嫁到沈家的，沈家有一对兄妹，哥哥沈砚修十岁，妹妹沈婉儿八岁。

原身的母亲王氏刻薄泼辣，继父沈福嗜酒好赌，而原身自己，则是个仗着有母亲，帮着母亲欺辱那对兄妹的恶毒女配。

记忆里，恶毒的原主昨日撺掇王氏，说镇上的王婆子在买丫头，不如把沈婉儿卖了换钱，还能给沈福换酒喝。

王氏动了心，收了定金，今日便要来人带走婉儿。

所以...她是穿越了？从现代绝症患者，变成了古代乡村的恶毒少女？

门外的哭喊和争执愈发激烈。

“娘，求求您，别卖婉儿，她才八岁！我会干活，我能挣更多钱！”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绝望。

“挣个屁！你那点钱够干啥？修娃子我告诉你，今天这丫头必须跟我走！你再拦着，连你一起打！”这是王氏。

陆昭昭，不，现在是陆招娣，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虚弱的身子，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。

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，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。

院子里，一个身材干瘦，颧骨高耸的妇人正叉着腰，唾沫横飞地骂着，手里还拿着一根细柴棍。这便是王氏。

她对面，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少年，正死死地护着怀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。

少年约莫十岁左右，身形单薄，面色饥黄，可即便如此，也难掩他那惊人的容貌……

眉眼精致如画，鼻梁高挺，唇形姣好，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恨意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。这便是沈砚修。

他怀里的女孩只露出半张脸，面色蜡黄，头发干枯，唯有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，这是沈婉儿。

旁边还有个穿着体面的婆子，正一脸不耐烦地等着，想来就是那人牙子王婆子。

而院子的角落里，一个穿着邋遢、浑身酒气的男人正醉醺醺地坐在小凳上，打着酒嗝，事不关己地咂摸着嘴里残留的酒味，正是继父沈福。

“嘿，你这小崽子还挺犟！”王氏见儿子死死护着妹妹，怒火更盛，举起柴棍就朝着沈砚修的背上抽去。

啪！啪！

清脆的抽打声听得陆招娣心头一颤。那少年却咬紧了牙关，一声不吭，只是将怀里的妹妹护得更紧，用自己的脊背承受着所有的殴打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！

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，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被卖掉，看着一个少年被如此虐待！

“住手！”她声音嘶哑，却用尽了全力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

王氏愣了一下，随即骂道：“死丫头，你终于滚起来了？还不赶紧来帮老娘的忙，一天天的好吃懒做，怎么不睡死你个小贱人。！”

恶毒又难听的咒骂语就这么出来，仿佛原主不是她亲生的一样。

沈砚修抬起头，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感激，只有冰冷的恨意，他根本不信这个平日里欺辱他们最甚的“姐姐”会安好心。

肯定又想了什么怪招，要欺负他们。

陆招娣扶着门框，稳住发软的双腿，深吸一口气，指着沈婉儿对王氏说：“娘，不能卖婉儿！”

王氏气急了推她一把，瞪大了眼：“你说啥？昨日里不是你跟我说卖了这丫头给家里换钱的吗？现在又来充什么好人？”

陆招娣心里一沉，果然是原主造的孽。

她快速转动脑筋，想着借口抓住王氏的衣角：“我...我昨天是糊涂了！娘，您想，婉儿才八岁，卖也卖不了几个钱。可她留在家里，再过几年就能帮着干活，等长大了，嫁人还能收一笔彩礼，那不是更划算吗？”

她试图用最朴素的“经济账”来说服这个视财如命的母亲。

王氏闻言，手里的棍子倒是顿了顿，似乎在思索。

一旁的王婆子不乐意了：“哎呦，王家妹子，你这说的什么话？咱们可是说好了的，一钱银子定金你都收了！这丫头我今天必须带走！”

沈砚修警惕地盯着王婆子，把妹妹往身后藏了藏。

陆招娣赶紧对王氏说：“娘，定金咱们退了就是！为了一钱银子，背上卖女儿的名声，多难听啊！以后村里人怎么看咱们？沈...爹爹在村里还怎么抬头？”

她刻意把角落里醉醺醺的沈福扯了进来。

一直事不关己的沈福，听到“抬头”二字，醉眼朦胧地抬了抬眼皮，含糊地骂了一句：“败家娘们...尽干丢人现眼的事...”

王氏被丈夫一说，脸上有些挂不住，又心疼那到手的一钱银子，顿时把火气撒到了陆招娣身上：“都是你这个搅事精！一会儿一个主意！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说着，她扬手就把原本抽打沈砚修的柴棍，狠狠地向陆招娣挥来！

陆招娣身体虚弱，根本躲闪不及，硬生生挨了一下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，手臂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痕。

“娘！您讲点道理！”她一边忍着痛躲闪，一边喊道，“卖了婉儿，以后家里的杂活谁干？我可不干！您自己干吗？”

这话倒是戳中了王氏的软肋。

平日里，洗衣做饭、喂鸡扫院这些杂活，大部分都是沈婉儿在做。要是卖了她，这些活计确实要落到她自己或者女儿身上。

王氏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王婆子见状，知道今天这事难成了，冷哼一声：“行吧，王家妹子，你们家既然反悔，就把定金双倍退还给我！不然，我今天还就不走了！”

“双倍？”王氏尖叫一声，“你怎么不去抢！”

“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！你想赖账？”王婆子叉腰瞪眼。

两人顿时吵作一团。

陆招娣趁着这个机会，慢慢挪到沈砚修和沈婉儿身边。

她看着少年那双戒备而冰冷的眼睛，低声道：“先把婉儿带回屋里去。”

沈砚修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，有强烈的恨意，但更多的是一种绝不信任的疏离。

他没有动，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，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后。

陆招娣心里叹了口气，知道原主造的孽太深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。

最终，这场闹剧以王氏心疼无比地退还了定金，并额外多赔了五个铜板给王婆子作为“跑腿费”而告终。王婆子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王氏憋了一肚子火，看着院子里三个小崽子，尤其是“始作俑者”陆招娣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“都是你这个丧门星！”她抄起柴棍，劈头盖脸地就朝陆招娣打去，“好好的银子飞了！还敢顶撞老娘！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这一次，沈福没有阻止，反而醉醺醺地嘟囔：“打！往死里打！反了天了...”

陆招娣身体本就虚弱，刚才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，现在事情暂时解决，那口气一松，更是没了力气反抗，只能蜷缩起身体，用手臂护住头脸，承受着雨点般落下的抽打。

火辣辣的疼痛从背部、手臂蔓延开，她咬紧下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比起渐冻症那种灵魂被禁锢的绝望，这种皮肉之苦，反而让她有一种“真实活着”的感觉。

她透过手臂的缝隙，看向不远处的沈砚修。

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冷眼旁观着她被打。

他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没有快意，也没有同情，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
只有在他低头看向紧紧抓着他衣角、小声啜泣的妹妹时，眼神里才会流露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
那双深邃的眸子里，映着她狼狈挨打的身影，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窖。

陆招娣心里明白，阻止卖妹，或许只是让她从一个“该死的恶毒女配”，变成了一个“暂时还有点用的陌生人”。想要化解他心中那坚冰般的仇恨，前路漫漫。

但她不后悔。

既然老天给了她第二次生命，让她从陆昭昭变成陆招娣，那她就绝不能像原主一样，活成一个人人厌弃最后惨死的恶毒配角。

她要活下去，要好好地活下去。

疼痛模糊了她的意识，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，她看到沈砚修终于动了。

他没有看她，只是默默地牵着妹妹的手，转身走进了他们那间更加破败的柴房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柴房的门关上了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，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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