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苏小狸

傍晚六点，星海市古董街。

夕阳把整条街照得发红，青石板路面上浮着一层油光，像是刚被人泼过一桶煎饼果子的油。两旁摊位陆续亮起灯笼，有卖旧书的、卖铜钱的、还有吆喝着“祖传玉佩开光保平安”的，吆喝声混着烤肠味儿和木头霉味儿，在空气里乱窜。

林枫蹲在自己那块褪色的蓝布摊前，面前摆着几副手写对联、三个破玉佩、还有一本翻烂了的《山海经注解》。他个子高，腿长，蹲着都比别人站着显眼。栗色卷发乱糟糟地翘着，像被雷劈过两回，鼻梁右边那颗小痣一动不动，跟脸上贴了粒芝麻似的。
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工装裤兜里揣着半包廉价烟，没抽——不是不想抽，是怕点了烟，城管来了连人带烟一块收。

他是地球来的倒霉蛋，原本是个扑街网文写手，写了八年小说，读者没几个，编辑天天催退稿，最后熬夜赶稿猝死，睁眼就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。

这具身体的原主，是某富商私生子，家族不认，从小扔海外养着，回国后没人搭理，只能在这条街上摆摊混口饭吃。债主三天两头上门，同行见他就翻白眼，连城管撵人都专挑他下手。更惨的是，这身体虚得要命，跑两步喘十分钟，被街坊起了个外号叫“林废柴”。

林枫低头看了眼摊上的青铜镇纸，巴掌大，沉甸甸的，是他从废品站五块钱淘来的，准备当镇宅摆件卖。他顺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古戒——黑乎乎的，看不出材质，像是铁的，又像是铜的，边缘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，像是谁小时候拿刀随便划的。

这戒指是原主留下的唯一值钱玩意儿，说是祖上传的，能辟邪。林枫不信邪，但他信穷，所以一直戴着，万一哪天能当个古董卖出去呢。

突然，斜前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
五个穿着花衬衫、染着黄毛的混混围住一个银发少女，推的推，骂的骂，其中一个还伸手去拽她卫衣帽子。

“小野种，今天不交保护费，老子把你扔进河里喂鱼！”

少女被推得踉跄几步，差点摔倒，但她马上站稳，眼神冷得像冰，嘴里吼回去：“你们算什么东西？也敢碰我？”

她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股野性，像山里的猫被踩了尾巴。

林枫眯了眯眼。

那少女看着十六七岁，银白色长发扎成马尾，耳朵上戴着一对猫耳发箍，可奇怪的是，她卫衣背后鼓起一块，像是藏着什么会动的东西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：这妹子……该不会真长尾巴吧？

混混头头一脚踹过去，少女侧身躲开，但被另一个从后面抱住，眼看就要被打。

林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手先动了。

他一把抄起摊上的青铜镇纸，猛地站起来大喊：“警察来了！”

声音又脆又响，混混们齐刷刷回头。

就这一秒空档，林枫冲上去，挡在少女前面，举着镇纸横在胸前，喘着气说：“别打了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
混混头头愣了两秒，随即笑出声：“哟，这不是林废柴吗？你还敢管闲事？”

“我不是管闲事，”林枫强撑着嗓门，“你们在这打人，我的摊子受影响，损失谁赔？”

“你他妈找揍！”混混抬手就想推他。

林枫后退一步，右手不小心撞到胸口，手指正好磕在古戒上。

刹那间，戒指猛地一烫。

一道微弱金光从戒面闪过，紧接着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从他身上炸开，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忽然睁了眼。

五个混混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卧槽……这小子……不对劲！”有人脱口而出。

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脚步不自觉往后退，眼神发直，额角冒汗。不到三秒，五个人转身就跑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
林枫愣在原地，手还举着镇纸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“刚才……那光是我眼花了吗？”

他低头看戒指，黑乎乎的，跟刚才一样，可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灼热感。

身后，少女盯着他，眼神警惕，耳朵微微抖动，卫衣背后那团鼓起轻轻晃了晃——那不是衣服，是条毛茸茸的尾巴，正绷得笔直。

林枫咽了口唾沫。

这妹子，真不是人类。

他正想开口，少女忽然单膝跪地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抬头看他时，眼神倔得像钉子。
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说，“我愿立主仆契约，换你庇护。”

林枫：“哈？”

话音未落，古戒再次发热，一道金线从戒面射出，像活的一样缠上他手腕，又绕住少女的手，一闪而没。

林枫脑子里嗡了一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流过，短暂、清晰，又说不出的熟悉。

契约……成了？

他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问“这玩意儿能不能退货”，周围已经聚了一圈人。

“拍下来了！刚才那道金光，绝对超自然现象！”

“那男的谁啊？林废柴？他不是整天摆摊卖假玉吗？”

“快发朋友圈，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古董街惊现神秘金光少年》！”

远处，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
林枫心头一紧，赶紧把蓝布一裹，把对联玉佩全塞进背包，背起来就走。他伸手扶住少女肩膀：“别愣着，走！”

少女没反抗，跟着他拐进古董街后巷。

巷子窄，堆满废弃木箱和破家具，路灯昏黄，刚亮，照得两人影子拉得老长。

林枫靠墙喘气，心跳还没平下来。

他转头看少女，银发遮住半张脸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，尾巴软塌塌地垂在地上，看得出累极了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问。

少女抬头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苏小狸，猫妖。”

“哦。”林枫点点头，又问，“那你为啥被那群混混追？”

“我以前是这片混混头头。”她眼皮都不眨，“现在他们觉得我没用了，想把我赶走。”

林枫：“……那你还是挺厉害的。”

苏小狸瞥他一眼：“你不害怕？”

“怕啊。”林枫咧嘴一笑，“但我更怕被城管抓了。刚才那一出，要是再晚两秒，我摊子就没了。”

苏小狸愣了下，随即尾巴尖轻轻动了动。

林枫摩挲着古戒，感觉它还在微微发烫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穿越、废柴、摆摊、猫妖、金光、契约……

这一下午发生的事，比他写过的任何一本小说都离谱。

可偏偏，全都真实发生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向巷口。

夜色渐浓，古董街的喧闹被隔在远处，像另一个世界。

“行吧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既然躲不掉，那就……接住呗。”

苏小狸看着他，忽然低声问：“你不怕我反噬你？主仆契一旦成立，我理论上可以杀了你夺戒。”

林枫笑了，笑得有点贱：“你要是想杀我，刚才就不会跪下了。”

苏小狸没说话，尾巴悄悄绕上了他手腕。

林枫没甩开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日子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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