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黑松岭遇袭

经过两日的修整，车队已在城主府门前整装待发。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，五十轻骑肃立如松，玄甲泛着冷冽的光，每匹战马都佩着统一的鞍辔，骑兵们腰佩制式马刀，背负强弓，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。

柴余元立于府门前高阶之上，玄色大氅在晨风中轻扬。目光扫过整支队伍，在徐北游身上略作停留，却未发一言。

轻骑统领程维策马来到车队前。这是个约莫三十岁的汉子，面容刚毅，左眉上一道浅疤更添几分悍勇。他并未披甲，只着一袭青色劲装，但顾小六能感受到此人周身流转的真气——那是七境高手才有的气息。

最让顾小六意外的是徐北游。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，竟真的成了护送队伍中的一员。此刻他骑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，仍是那身黑衫，腰间却多了一枚城主府的通行令牌。见顾小六望来，他眨了眨眼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“这徐北游，怕不只是个寻常世家子弟。”顾小六心中暗忖。能得柴关山默许加入护送队伍，此人身份绝不简单。

马车帘幕低垂，隐约可见车内熏香袅袅。那位贵人已在车中安坐，林姨则端坐在另一侧，神情肃穆。

程维一声令下，车队缓缓启程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整齐的嗒嗒声，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信鸽。五十轻骑分成前后两队，将马车护在中央，训练有素地保持着护卫阵型。

······

七里庄坐落在岷山南麓的山坳里，原本是个与世无争的寻常村落。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，黄土垒砌的屋舍错落有致。时值黄昏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升起袅袅炊烟，空气中飘散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。

几个孩童还在村口的打谷场上追逐嬉戏，老槐树下坐着几个抽着旱烟的老人，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农妇们端着淘米的盆子在小溪边说说笑笑。

突然，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
起初村民们还以为是过路的商队，直到看清来者竟是一群黑衣蒙面的骑兵。这些人骑着清一色的黑色战马，马鞍上挂着明晃晃的马刀，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寒光。

"什么人？"村口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，话音未落，为首的蒙面人已经挥刀劈下。

鲜血喷溅在黄土墙上，老人的身躯软软倒下。

"杀！一个不留！"蒙面头领冷声下令，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。

骑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庄，马刀挥舞间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正在溪边洗衣的妇人惊恐地四散奔逃，却很快被飞驰而过的骑兵追上。一个孩童吓得呆立在路中央，眼看着马蹄就要踏下——

"住手！"一个壮硕的庄稼汉举着锄头从屋里冲出来，可他还未近身，就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胸膛。

蒙面骑兵训练有素地分成数队，沿着村中唯一的土路来回冲杀。他们见人就砍，不过片刻功夫，昔日宁静的山村顿时成了人间地狱。

一个蒙面骑兵踹开一间土屋的木门，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叫声。很快，叫声戛然而止，那骑兵提着滴血的刀走了出来，刀尖上还挂着血珠。

村尾的老祠堂里，几个村民试图抵抗，他们拿着锄头、柴刀，躲在门后。可蒙面人直接纵马撞开了祠堂大门，马刀闪过，又是一片血光。

蒙面头领勒住马缰，冷眼看着这片他亲手制造的地狱。他抬手做了个手势，骑兵们立即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。一部分人将尸体拖到村外挖坑掩埋，另一部分人提着水桶，仔细清洗村舍墙壁和路面上的血迹。

夜幕降临时，七里庄已恢复了表面的宁静，只是再也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。祠堂里点起了油灯，蒙面头领和几个头目围坐在一张方桌旁，桌上摊开一张地图。

"按照信上所说，他们应该三日后就能到。"一个头目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说道。

蒙面头领抬头扫视在场的几个头目："这三日，把陷阱都布置好。"

·····

半月后一座巍峨大山出现在车队面前，岷山作为凉州与云州的天然界线，巍峨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前不久的连日暴雨冲垮了官道，如今只剩下北山道与南山道两条山路可通行。

南山道向南延伸，道路两旁古木参天，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，藤蔓交织如网。虽然地势相对平缓，但密林深处暗藏杀机。北山道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，嶙峋的山石犬牙交错，狭窄的栈道仅容一车通过，一侧是陡峭崖壁，一侧是万丈深渊。都是设伏的绝佳地点

程维派出的斥候已经往返探查了三次。此刻他正与几位将领围在地图前，眉头紧锁。

"北山道太过险要，一旦遇袭，骑兵难以展开。"程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"南山道虽然林密，但地势开阔，利于骑兵冲锋。"

一位副将迟疑道："可是将军，南山道的林子太密了，若是有人在林中设伏甚至也会出现大批匪类聚首·····"

程维指着地图说道，"北山道一旦被断，进退两难。南山道至少还能让骑兵发挥优势。哪怕是匪类聚首，我等骑兵其实寻常匪类可以匹敌的"

顾小六在旁静静听着，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南山。林间隐约有飞鸟惊起，在空中盘旋不去。

"传令下去，骑兵分三队交替行进，弓弩手随时戒备。"

命令下达，车队缓缓驶入南山道。参天古木投下斑驳的阴影，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鸣。五十轻骑分成三列，呈品字形将马车护在中央，每个骑兵都将弓弩握在手中，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。

······

此时的七里庄内，祠堂之中几位黑衣头目正围坐在一起。等待前方的消息。

忽然，祠堂门被推开，一个探子快步走入，单膝跪地：

"大人，他们进入了南山道。"

祠堂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头领立即坐直了身子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。擦拭短刀的头目停下了动作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探子身上。

"说仔细。"头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
探子喘息稍定，回道："车队约五十轻骑护卫，中央一辆马车。程维领队，按照现在的速度，最迟明日午时就能抵达黑松岭。"

“看来和我们预计的一样。”头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南山道的路线，最终停在代表黑松岭的那个标记上。

传令下去，"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格外清晰，"所有埋伏就位。"

一个头目起身欲走，又被叫住。

"记住，"头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"等车队全部进入黑松岭再动手。我要的是瓮中捉鳖。"

探子低声补充："他们还派了斥候在前探路，约莫三里距离。"

头领冷笑一声："无妨。"

命令迅速传下，祠堂外的黑暗中响起细微的脚步声，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各自的埋伏位置。

········

黑松岭，地如其名，暗沉的山岭上密密地长着一排排黑松。

车队正沿着蜿蜒的山道有条不紊地前行，马蹄踏在积年的松针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五十轻骑保持着严密的护卫阵型，但每个人的手都不离兵器，警惕地注视着两侧黑压压的松林。

徐北游策马与顾小六并辔而行，他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，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小六子，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用马鞭遥指前方一处特别茂密的松林，“你看那儿，林深叶茂，地势险要，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。”

顾小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那片松林格外浓密，枝桠交错如网。林中静得出奇，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。

“这种地方，”顾小六不动声色地按住刀柄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若是有人埋伏，一拨箭雨下来，咱们怕是要折损不少兄弟。”

徐北游轻笑一声，眼中却毫无笑意：“何止箭雨。你看那地势，居高临下，若是再备些滚木礌石，咱们这车队怕是要被截成几段。”

前方开路的程维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，抬手做了个手势。车队的速度明显放缓，前排骑兵纷纷举起盾牌，弓弩手悄悄搭箭上弦。

顾小六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着那片松林的每一处阴影。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，此刻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“你觉得林子里有人？”他低声问徐北游。

徐北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马缰：“有没有人不好说，但这黑松岭要是没人埋伏，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林深处突然惊起一群飞鸟，扑棱着翅膀仓皇飞向天际。顾小六和徐北游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。

程维的声音从前头传来，冷静而有力：“全军戒备，加速通过！”

车队的速度骤然加快，但阵型丝毫不乱。每一个骑兵都绷紧了神经，目光如电般扫视着两侧的松林。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徐北游忽然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：“这么好的埋伏地点，若是空着，未免太可惜了。”

顾小六没有接话，只是默默将横刀出鞘三寸。刀身泛着冷光，映出他凝重的面容。

此时，一声长啸，几乎在长啸响起的同一时刻，黑松岭两侧的山坡上传来隆隆巨响。数十根粗壮的滚木和嶙峋的巨石顺着陡坡轰然滚落，带起漫天尘土，声势骇人。紧接着，密集的箭雨从两侧的松林中激、射而出，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

"敌袭！结阵！"程维的暴喝声如惊雷炸响。

只见他纵身跃起，周身真气澎湃而出，在体外凝结成有实质的罡气，罡气外放乃七境标志。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龙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向迎面滚来的巨木。

"开！"

随着一声怒喝，重逾千斤的滚木被他一枪挑飞，在空中炸裂成无数木屑。碎石四溅，却无法近他身周三尺。

与此同时，两名副将同时爆发气息。左侧的赵副将双刀出鞘，刀罡如半月般横扫，将射来的箭雨尽数斩落；右侧的钱副将则如猛虎出柙，手持双戟直扑左侧密林，所过之处，隐藏的弓弩手纷纷惨叫着从树上坠落。

"盾阵！"顾小六高声喝道。

训练有素的骑兵瞬间收缩阵型，盾牌手迅速上前，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墙。箭矢叮叮当当地钉在盾牌上，却难以穿透。

顾小六越身来到马车前，刀身轻颤，如灵蛇吐信，将几支角度刁钻的冷箭一一拨开。

密林中突然杀出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刀手，直扑车队中央的马车。

"来得正好！"钱副将狂笑一声，双戟舞得密不透风，瞬间就有三名刀手倒地。就在钱副将双戟翻飞时，人群深处又缓步走出六道身影。这六人皆作寻常山匪打扮，粗布衣衫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泥土，然而他们步履沉稳如山，气息绵长似河，每一步踏出，周身真气便鼓荡一分，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涟漪。当他们完全显露身形的刹那，六股强大的气息骤然爆发，赫然都是六境修为的好手！

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手持一对玄铁判官笔。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，右手轻轻一挥，做了个简洁的手势。身后六人立即会意，瞬间分成两组，三人直取赵副将，另外两人围攻钱副将。

赵、钱二将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他们虽是身经百战的六境高手，在沙场上向来能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压制同境界的对手，即便是以一敌二也尚可周旋。但此刻面对三名同境界高手的围攻，每一人都展现出毫不逊色的实力与默契的配合，二人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。

赵副将长刀横扫，试图逼退正面攻来的判官笔，却不得不侧身闪避侧面袭来的九节鞭。就在这电光石火间，双钩已经悄无声息地袭向他下盘。他勉强后撤，战袍下摆却被凌厉的钩风撕开一道口子。

"该死！"赵副将低骂一声，额角渗出冷汗。这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，攻守兼备，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。

另一侧的钱副将更是狼狈。在三名刀客的围攻下，他双戟舞动的范围被不断压缩。一名刀客专攻他上路，另一名则专取下盘，最后一名则持长刀正面牵制。钱副将一个不慎，肩头已刀锋所致，所幸穿着战甲，抵挡了这一击。

"老赵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！"钱副将嘶声喊道，双戟勉强架开当头劈来的长刀，脚下却踉跄后退。

赵副将何尝不知形势危急，但他此刻也是自顾不暇。判官笔点向他胸前要穴，九节鞭缠向他双腿，双钩则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。他不得不连连后退，长刀左支右绌，竟是被逼得险象环生。

"边军将领，不过如此！"使判官笔的汉子冷笑道，笔尖突然爆出一道寒芒，直取赵副将咽喉。

此时程维已清理完的巨木后，正准备抽身加入战场。

一道阴冷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"久闻边军将领勇武，今日正好领教。"

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左右两侧。左边是个身着灰袍的老者，手持一根乌木拐杖，杖头雕刻着狰狞的鬼首；右边则是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子，十指留着寸长的指甲，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。

两人气息浑厚绵长。罡气外放，赫然都是七境高手！

程维心头一凛。这两人的身法太过诡异，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。更可怕的是，他们一左一右站定的位置极其刁钻，恰好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。

"鬼杖翁，毒指郎"程维缓缓吐出两个名号，长枪在身前划出半个圆弧，"想不到为了程某，竟劳动二位大驾。"

灰袍老者阴恻恻地低笑，鬼首拐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，留下个深坑："程将军好眼力。我等皆为马车中人而来，若是程将军就此罢手，老夫可以做主，放诸位一条生路。"

他身侧那面色惨白的年轻人依旧沉默，只是十指微屈，幽蓝的指甲相互摩擦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"沙沙"声，在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
程维深吸一口气，周身真气如潮水般奔涌流转，玄色战袍无风自动。面对两名同境界高手的合围，他紧握长枪的指节微微发白，枪尖在夕阳下微微颤动，发出龙吟般的嗡鸣。

"边军将士，从无临阵脱逃的先例。"程维的声音沉稳如铁，目光如电扫过二人，"想要马车里的人，先踏过程某的尸体。"
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骤动，长枪如蛟龙出海，竟是主动攻向灰袍老者。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修为，枪尖所过之处，空气都为之扭曲。

灰袍老者拐杖疾点，杖头鬼首仿佛活了过来，发出凄厉的尖啸。两股磅礴真气轰然相撞，激起漫天尘土。

就在这电光石火间，那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突然动了。十指如鬼爪般探出，带着腥风的指劲直取程维后心要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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