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杀鸡儆猴

“敲诈”勋贵的三十万两白银，尚在王承恩与胡作非紧锣密鼓的收缴清点之中，那股由乾清宫蔓延出来的肃杀之气，已不可避免地渗透进了北京官场的每一个毛孔。人人自危，噤若寒蝉。

然而，朱检深知，仅靠对勋贵集团的“敲诈”，尚不足以彻底修复这架腐朽的官僚机器，更不足以填满那深不见底的财政窟窿。他需要一场更血腥，更直观的“表演”。

目标，早已在胡作非那厚厚一叠的密报中被圈定——兵部武选司郎中，李奎。

选择李奎，并非随意。此人官阶不算最高，正五品，但职权关键，掌管武职官员的选授、升调、袭替，油水丰厚。更重要的是，胡作非查获的线索中，关于李奎贪腐的证据最为确凿，涉及京营将官买卖、吃空饷分润，甚至暗中与某些勋贵府邸有过不清不楚的银钱往来，数额巨大。且此人性情贪婪而愚蠢，行事不够周密，留下的尾巴最多，最适合拿来开刀立威。

行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展开。没有预兆，没有审问，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司法程序。当李奎还在府邸暖床中酣睡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，胡作非亲自率领一队精锐缇骑，持皇帝密旨，直接撞开了周家府门。

一时间，鸡飞狗跳，哭喊震天。李奎被胡作非从被窝里赤条条地拖出，套上囚服，塞入囚车，他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与辩解，却无人理会。

与此同时，抄家行动同步进行。锦衣卫如同梳子般将李府从头到尾搜刮了一遍。一箱箱的金银元宝、古玩玉器、地契房契从密室、夹墙、甚至茅坑旁被挖出，抬到院中。账册、往来书信被悉数查封。其家眷仆役，皆被看押，府门贴上交叉封条，由锦衣卫昼夜看守。

整个过程，快、准、狠，如同外科手术，不带一丝冗余的感情。

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，在清晨的寒风中瞬间传遍了整个北京城。兵部李郎中被抄家了！是锦衣卫动的手！是奉了陛下的密旨！

恐慌，如同瘟疫般在官僚阶层中急速蔓延。尤其是那些屁股不干净、与李奎有过类似行径的官员，更是如坐针毡，仿佛那冰冷的镣铐下一刻就会套在自己手上。

朱检没有让这种恐慌发酵太久。就在当天下午，他再次升座皇极殿。与往日不同，今日的朝会明显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恐惧。百官们垂首肃立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心中惴惴不安。

没有冗长的奏对，朱检直接切入主题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：

“兵部武选司郎中李奎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台下，“贪渎营私，鬻卖官爵，侵吞军饷，证据确凿！其行径，败坏纲纪，蛀空国防，罪无可赦！”

他拿起御案上一份胡作非刚刚呈上的抄家清单概要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：“尔等可知，从其府中抄出多少赃银？现银、金器、古玩、田宅折价，总计——十五万八千两！”

“十五万八千两！”这个数字被皇帝亲自念出，瞬间在皇极殿炸响。一个五品郎中，竟能贪墨如此巨款！这几乎相当于朝廷年收入的百分之一！

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声，窃窃私语。

朱检将清单重重拍在御案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。

“十五万八千两！”他重复道，声音冰冷如铁，“这些，都是前线将士的卖命钱！是各地百姓的血汗钱！却被这等蛀虫中饱私囊，堆砌成他李家的金山银山！尔等告诉朕，此等败类，该当何罪？！”

无人敢应。殿内死寂。

朱检也不需要他们回答。他直接下达了最终判决：“着，将李奎即刻押赴西市，明正典刑，斩立决！其家产，悉数抄没充公！其家眷，依律流放三千里，遇赦不赦！”

斩立决！抄家！流放！

如此严厉的处罚，尤其是对一名五品京官，在本朝已极为罕见。皇帝这是动了真怒，要杀人立威了！

“陛下圣明！”首辅魏藻德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连忙出列，高声附和。他额头沁出冷汗，心中后怕不已，庆幸自己之前选择了配合皇帝稳定朝局，否则……

“陛下圣明！”群臣如梦初醒，齐刷刷跪倒在地，声音杂乱却透着无比的惊惧。

朱检看着脚下匍匐的一片人影，心中并无多少快意，只有无尽的嘲讽。他知道，这一刀下去，固然能震慑宵小，暂时压制住官僚系统的反弹，但也必然埋下了更深的怨恨与隔阂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乱世用重典，沉疴下猛药。他没有时间慢慢梳理，徐徐图之。他必须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，在最短时间内，建立起足够的权威，并获取生存所需的资源。

“退朝。”

他起身，不再多看那些惶恐的臣子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当天午后，李奎的人头便悬挂在了西市口的旗杆上，双目圆睁，似乎犹自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。那淋漓的鲜血和狰狞的首级，与抄没出的堆积如山的财物清单，一同构成了北京城这个冬天最令人胆寒的景象。

官僚集团被这血腥的手段彻底震慑，短期内，再无人敢公开质疑皇帝的决策，筹措钱粮的阻力为之一空。然而，水面之下，那被强行压抑的暗流，却涌动得更加湍急、更加危险。

勋贵收拾了，贪官宰了，钱，暂时有了一些。

接下来，是该处理山海关的时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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