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七日之约

陆清寒的命令在云锦坊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，激起了隐秘的涟漪。

张管事行事老练，她并未声张，而是精心挑选了一笔数量不大、花样相对规整的团扇订单。参与试行的五名绣娘，也都是她知根知底、口风紧且对工坊有深厚感情的老人。

即便如此，当张管事将沈墨那套“分工协作”和“标准色卡”的方法详细说明后，绣娘们脸上都露出了与张管事初时如出一辙的惊愕和不解。
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一幅绣品的气韵岂不是断了？”一位姓吴的老绣娘首先提出了质疑，她绣了三十年花鸟，习惯了一气呵成。

张管事心中也没底，但想起陆清寒的决断和沈墨那双沉静的眼睛，只得板起脸道：“非常时期，行非常之法。这是小姐和……上面的意思。成败在此一举，诸位都是坊里的老人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工坊关门，大家各奔东西吗？”

这话戳中了绣娘们的软肋。她们大多依靠工坊生计，对这里有着深厚的归属感。犹豫再三，最终还是答应一试。

试行就在工坊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悄悄开始了。起初，混乱和不适是显而易明的。负责描样的绣娘觉得限制了发挥，负责配色的觉得按色卡来太过死板，而被安排做大面积铺色的绣娘则觉得技艺无处施展，有些失落。

沈墨没有亲自到场指手画脚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反弹，但他通过张管事，将一些关键细节传达过去：比如要求描样必须清晰标准，色卡必须严格对照，甚至简单指导了物料如何分区摆放。

头两日，进度甚至比以往单独绣制还要慢一些。绣娘们需要适应新的流程，彼此间的配合也显得生疏。观望的张管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连偶尔过来悄无声息看上一眼的陆清寒，眉宇间的忧色也更深了。

然而，到了第三日，转机开始出现。

当每个人逐渐熟悉了自己负责的环节，不再需要频繁切换思路和工具时，效率的优势开始显现。负责铺色的绣娘速度奇快，因为她不需要思考复杂的构图和色彩过渡；负责核心刺绣的绣娘则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针法的精细，因为她不需要为找一根丝线而打断状态。

更重要的是，由于采用了标准色卡和统一的针法要求，五把团扇的底稿和铺色部分几乎一模一样，确保了基础的统一性。

第四日，第一批五把团扇的底稿和铺色部分全部完成，转入核心刺绣阶段。这个速度，若是放在以往，一个绣娘恐怕连两把都难以完成。

第七日，当五把团扇最终完成，整齐地摆放在张管事和闻讯赶来的陆清寒面前时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五把团扇，虽然不是意境高远的艺术品，但作为实用饰品，图案精美，色彩均匀，针脚扎实，质量远超以往批量赶工出来的货色。最关键的是，它们几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这对于追求统一性的订单客户来说，无疑是巨大的优点。

“这……这真是七天做出来的？”张管事声音有些发颤，拿起一把团扇仔细摩挲着，难以置信。按照以往的速度，五个绣娘七天最多完成三把，而且质量必然参差不齐。

陆清寒没有说话，她一把接一把地仔细查看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震惊的光芒。她比张管事更懂绣，她看得出这些团扇在技艺上或许没有顶尖绣娘的个人灵气，但在效率、标准度和整体品相上，实现了惊人的突破。

这种方法……竟然真的可行！而且效果如此显著！

“参与试行的绣娘们怎么说？”陆清寒放下团扇，看向张管事，声音依旧平静，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
张管事脸上露出了笑容：“起初是不习惯，抱怨不少。但这几天下来，尤其是看到成品后，大家都……都服气了。吴娘子还说，这么绣虽然少了些趣味，但省心省力，速度快了不知多少，工钱说不定也能结得痛快些。”

陆清寒微微颔首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别院的方向。那个男人，他看似离经叛道的想法，竟然蕴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。

“此事严格保密，参与试行的人，这个月工钱双倍。”陆清寒吩咐道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决断，“张管事，准备一下，我要见他。”

她需要亲自和沈墨谈一谈。工坊的未来，或许真的系于这个突如其来闯入她世界的“赘婿”身上。

而此刻的沈墨，正在房中悠闲地翻阅着一本这个时代的志怪小说，仿佛对工坊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。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表明，一切，尽在预料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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