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 未接来电

京北国际机场的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，李江国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时，手机屏幕亮了第三次——依旧是安然的号码没有接通。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眉头微蹙，昨晚在飞机上酝酿的满心期待，像是被清晨的冷风扫过，悄悄蒙上了一层薄尘。

按他原本的计划，落地后第一通电话要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安然，听她带着困意抱怨“怎么回来这么早”，再笑着说“给你带了惊喜，在家等我”。可从飞机降落到取完行李，他拨了三次电话，听筒里始终只有机械的女声：“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
他点开微信，置顶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三天前的聊天记录——安然说“纽约降温了，记得多穿点”，他回“放心，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”。他指尖快速敲下“我到京北了，醒了回我电话”，发送成功后，又忍不住加了个笑脸表情，试图冲淡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。

拉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时，他下意识点开了手机里那个隐藏的定位APP——去年安然独自去东南亚考察项目，当地治安不稳定，他软磨硬泡让她装了定位，说“就当让我安心”。那时安然还笑着调侃他“越来越像老父亲”，却还是乖乖同意了。

APP加载出的位置让他脚步一顿：京北植物园，南门附近的月季园。

李江国皱着眉看了眼手机时间——早上八点零三分。今天是周三，工作日，安然作为安江投资的总裁，这个点本该在办公室开早会，就算偶尔休假，也会提前跟他说一声。怎么会突然去植物园？还不接电话？

他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想看看定位是否有更新，却发现位置一直停留在月季园，没有移动过。难道是手机没电了？还是出了什么事？他越想越慌，干脆放弃回家，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，报出律所的地址：“师傅，先去天瑞律师事务所，麻烦快点。”

出租车穿行在早高峰的车流里，李江国靠在后排座椅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，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最近和安然的相处。上次视频通话是五天前，安然说公司最近在对接一个新能源项目，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他当时还心疼地说“别太累，等我回来给你炖汤”，安然笑着答应，说“好，等你回来”。

没看出有什么异常。那她今天去植物园，是因为项目考察？可植物园里都是花草，和新能源项目八竿子打不着。是身体不舒服，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？可为什么不接电话？

他又试着拨了一次安然的电话，依旧无人接听。这次，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——不是紧张，更像是一种隐约的预感，像有什么东西，正悄悄偏离他熟悉的轨道。

四十分钟后，出租车停在天瑞律师事务所楼下。这栋位于CBD核心区的写字楼，李江国已经待了十二年，从最初挤在格子间的助理律师，到如今拥有独立办公室的高级合伙人，这里的每一层电梯、每一间会议室，他都无比熟悉。可今天，他却没心思感慨这些，只想着快点把行李放下，去植物园看看。

“李律，您怎么回来了？不是说纪念日当天才到吗？”前台小姑娘看到他，惊讶地站起身，脸上满是笑意，“这是给安总带的礼物吧？真浪漫！”

李江国勉强笑了笑，没多说什么，只说“行李先放前台，我等会儿过来拿”，就快步走向电梯。他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，更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，就乱了阵脚。
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，镜面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——连续出差加上飞机上没怎么休息，眼底有淡淡的青黑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也许只是安然手机静音了，没听到电话；也许她只是临时起意，想去植物园散散心，等会儿见到她，说不定还能调侃她“工作日摸鱼”。

可定位停留在月季园的画面，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。他太了解安然了，她是个极其自律的人，就算要散心，也会选择下班后或者周末，绝不会在工作日的早上，突然跑到离家二十多公里的植物园，还不接电话。

办公室的门没锁，他推开门走进去，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——这是安然特意给他选的香薰，说“能让人静下心来”。他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，目光扫过桌面：电脑屏幕是黑的，日历上用红笔圈着日期，旁边写着“结婚纪念日”，还有一张便签，是他出差前写的“记得按时吃饭”，安然在后面画了个小爱心。

看到那个小爱心，李江国心里的暖意又回来了些。他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，他想，等会儿去植物园找到安然，一切就都清楚了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助理发了条信息：“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两点，我有私事要处理。”然后又点开定位APP，确认安然的位置依旧在月季园，没有变化。

他快步走出办公室，路过前台时，跟小姑娘打了声招呼：“行李帮我看好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好的李律，您放心！”

他叫了一辆出租车，心里的期待和不安交织在一起——他既想快点见到安然，又隐隐有些害怕，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。

出租车驶出CBD，路边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，再往前，就能看到京北植物园那片郁郁葱葱的绿色。李江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又拨了一次安然的电话，这次，听筒里传来的是“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。

关机了？

他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，脚下的油门也不知不觉踩得重了些。为什么会关机？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，还是故意关掉的？他不敢再想下去，只想着快点到植物园，快点找到安然。

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到达目的地，李江国能看到植物园南门的指示牌了。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，大多是私家车，还有几辆旅游大巴——看来今天来植物园的人不少。

他下了出租车，深吸了几口空气，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。又检查了一遍手机，确认定位还在月季园，才推开车门，快步走向植物园南门。

门口的检票员笑着跟他打招呼：“先生，早上好，需要购票吗？”

“不用，我有年卡。”李江国拿出手机，调出电子年卡，刷卡进入园区。

刚走进园区，清新的空气就扑面而来，混合着花草的香气和泥土的味道。晨练的老人在小路上散步，带着孩子的家长在草坪上玩耍，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、美好。可李江国却没心思欣赏这些，他拿出手机，盯着定位APP上那个小小的红点，快步朝着月季园的方向走去。

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李江国的脚步很快，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，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，可映入眼帘的，只有陌生的游客和大片的绿植。

定位显示，安然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月季园里。李江国加快了脚步，转过一个拐角，一片五颜六色的月季花丛突然出现在眼前——红色的、粉色的、黄色的月季开得正盛，引得不少游客驻足拍照。

他的目光在花丛中快速扫过，寻找着安然的身影。他记得安然最喜欢粉色的月季，上次他们一起来植物园，她还在这片月季花丛前拍了很多照片。可现在，花丛前有拍照的情侣，有赏花的老人，有追逐打闹的孩子，唯独没有那个他熟悉的、穿着职业装或者休闲装的身影。

他又看了眼手机，定位红点依旧停留在这片月季园里，没有移动。难道安然在花丛后面？还是在附近的休息亭里？

李江国放慢了脚步，仔细地在月季园里搜寻着。他走到休息亭，里面有几位老人在聊天，没有安然；他绕到花丛后面，那里有一条小溪，溪边有几个游客在喂鱼，也没有安然。

他的心跳越来越快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逐渐包围了他。他拿出手机，想再拨一次安然的电话，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“无服务”——大概是园区里信号不好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也许安然只是去附近的卫生间了，或者去买水了，定位还没更新而已。他想，再等等，再仔细找找，一定能找到她的。

阳光越来越暖，照在身上有些发烫。李江国站在月季花丛前，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人群，心里的不安和期待交织在一起。他不知道，自己即将看到的，会是他期待中的惊喜，还是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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