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景祥天的平衡

景祥天的手机闹钟在五点五十准时震动时，他正抱着刘彦的腰。妻子的头靠在他肩膀上，呼吸轻得像片羽毛，肚子里的小崽子却不安分，凌晨三点还踢了刘彦的腰，害得她翻了三次身，最后还是景祥天用手掌贴着肚皮唱了段《打渔杀家》，才把小家伙哄得消停。

他慢慢抽回胳膊，生怕动静大了惊醒她。床头的台灯留了盏小灯，刚好能看见刘彦眼角的细纹——怀孕六个月，她瘦了四斤，原本圆润的下巴尖了，唯独肚子像吹了气的皮球，撑得睡衣下摆卷起来，露出一截泛着光的肚皮。景祥天伸手摸了摸，小家伙又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他笑了笑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刘彦的额头，替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
厨房的米桶里还剩小半桶小米，是刘彦上周说想吃的，说熬粥养胃。景祥天套上外套，抓起门口的帆布包——里面装着刘彦的保温杯和昨天晚上洗好的苹果——轻轻带上门。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，他摸黑往下走，脚底下踩着昨天刚换的棉拖鞋，软乎乎的，像踩在云里。

巷口的老周包子铺已经冒起了烟。

景祥天站在队伍末尾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六点十分。老周的包子是出了名的难等，尤其是香菇菜包，每天只做五十个，去晚了根本买不到。他昨天晚上就跟老周打了电话，说要留两个，老周笑着说：“放心吧，景主任，你家媳妇的口味我记着呐。”

队伍往前挪了挪，景祥天闻到了包子的香味。他抬头看了眼天，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，路上没什么人，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扫落叶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里面装着刘彦的产检手册，上周去医院检查，医生说胎儿有点小，让多吃点高蛋白的东西，所以今天早上除了包子，他还买了份豆浆和茶叶蛋——茶叶蛋是剥了壳的，刘彦讨厌剥蛋壳时手上的味道。

“景主任，你的包子。”老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接过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个香菇菜包和一个肉包——肉包是他自己的，刘彦不爱吃肉，说闻着腻。老周递给他一杯豆浆，笑着说：“刚煮的，热乎着呢。”景祥天说了声谢谢，转身往家走。

路上，他接到了办公室小张的电话。小张的声音很急：“景主任，省委督查组突然要过来，八点半在市委会议室开会，李秘书长让你赶紧过来准备材料。”景祥天的脚步顿了顿，看了眼手里的包子，又看了眼手表，六点四十。他说：“好，我马上到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加快脚步往家走。推开门，刘彦还没醒，他把包子放在餐桌上，留了张纸条：“粥在锅里，趁热喝。我去单位一趟，中午回来陪你吃饭。”然后，他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，又回头看了眼卧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到单位的时候，七点二十。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同事在忙了，小张看见他，赶紧递过来一摞文件：“景主任，这是督查组要的材料，你赶紧看看。”景祥天接过文件，坐在办公桌前翻起来。文件里全是最近的工作汇报，比如扶贫攻坚的进度，比如生态环境的整治，每一项都要详细说明。他一边看，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要点，偶尔问小张几个问题，小张都一一回答。

八点十分，李秘书长过来了。他看了眼景祥天手里的文件，说：“祥天，督查组的领导很重视这次检查，你等下汇报的时候要重点讲扶贫攻坚的成果，还有群众的反馈。”景祥天点头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李秘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别紧张，你平时工作做得好，没问题的。”景祥天笑了笑，把笔记本合上，跟着李秘书长往会议室走。
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督查组的领导坐在正中间，表情严肃。景祥天找了个位置坐下，掏出笔记本，准备汇报。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刘彦发来的消息：“我醒了，粥很好喝。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他看了眼时间，八点二十五，赶紧回复：“中午十二点，我陪你吃午饭。”然后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放进了口袋。

八点半，会议开始。李秘书长先做了开场白，然后请督查组的领导讲话。领导说：“这次过来，主要是检查你们的扶贫攻坚工作，还有生态环境整治的情况。希望你们实事求是，不要弄虚作假。”然后，他看着景祥天：“景主任，你来讲讲扶贫攻坚的情况吧。”

景祥天站起来，翻开笔记本，开始汇报。他讲了扶贫攻坚的进度，比如已经完成了多少户的脱贫，比如引进了多少家企业，比如给贫困户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。他还讲了群众的反馈，比如有个贫困户说，多亏了政府的帮助，他开了家小超市，现在收入比以前翻了三倍。他的声音很稳，逻辑很清晰，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，督查组的领导一边听，一边点头。

汇报完，督查组的领导问了几个问题，比如“扶贫资金的使用情况怎么样？”“有没有贫困户返贫的情况？”景祥天都一一回答，没有丝毫犹豫。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不错，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。”

会议结束的时候，已经十点半了。景祥天走出会议室，掏出手机看了眼，刘彦没有发消息，他松了口气。他给刘彦发了条消息：“会议结束了，我马上回去。”然后，他收拾好文件，跟王秘书长打了个招呼，往电梯口走。

刚走到电梯口，手机又震动了。是刘彦的电话。他赶紧接起来，刘彦的声音很虚弱：“祥天，我有点不舒服，肚子有点疼。”景祥天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：“你在哪里？家里吗？”刘彦说：“嗯，我刚想起来给你打电话，就觉得肚子有点疼。”景祥天说：“你别慌，我马上回去。”挂了电话，他转身往楼下跑，一边跑一边给小张打电话：“小张，我有点急事，督查组的材料你帮我盯着点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小张说：“好的，景主任，你放心吧。”

出了市委大楼，景祥天拦了辆出租车，往家赶。路上，他不停给刘彦打电话，刘彦的手机一直占线，他更着急了。出租车司机看他着急，踩了踩油门，说：“师傅，别急，马上就到了。”景祥天点了点头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到家门口的时候，十点五十。他掏出钥匙开门，推开门，看见刘彦靠在沙发上，脸色苍白，手捂着肚子。他赶紧跑过去，扶着她的肩膀：“彦彦，怎么样？有没有好点？”刘彦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刚才疼得厉害，现在好点了。”景祥天摸了摸她的额头，没有发烧，又摸了摸她的肚子，小家伙没动。他说：“走，我带你去医院。”刘彦说：“不用了，我觉得没事了。”景祥天说：“不行，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，万一有事怎么办？”然后，他扶着刘彦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

到医院的时候，十一点二十。景祥天扶着刘彦挂了号，然后去妇产科诊室。医生检查了一下，说：“没大碍，只是劳累过度，胎儿有点缺氧，让她多休息，别累着。”景祥天松了口气，扶着刘彦坐在椅子上，说：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刘彦笑了笑，说：“我没事，就是刚才想给你打电话，站了一会儿，就觉得有点累。”景祥天说：“以后不许再站着打电话了，要坐下来。”

十二点半，他们从医院出来。景祥天扶着刘彦，慢慢往家走。路上，刘彦说：“你今天肯定累坏了吧？”景祥天说：“不累，只要你没事就好。”刘彦笑了笑，说：“你是个好丈夫。”景祥天看着她，说：“我只是想做一个合格的丈夫，合格的父亲。”

回到家，景祥天给刘彦煮了碗粥，里面放了点红枣和枸杞。刘彦坐在餐桌前，喝着粥，说：“这粥真好喝。”景祥天坐在她对面，看着她，说：“明天我陪你去产检，好不好？”刘彦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
下午，景祥天留在家里陪刘彦。他给她揉了揉脚，因为她水肿得厉害。刘彦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，说：“你以前从来没给人揉过脚吧？”景祥天说：“没有，第一次。”刘彦笑了笑，说：“那你揉得还挺舒服的。”景祥天说：“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揉。”

晚上，他们在客厅里散步。景祥天扶着刘彦的腰，慢慢走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照进客厅里，洒在他们身上。刘彦说：“你看，月亮多圆啊。”景祥天说：“等孩子出生了，我们一起去看月亮，好不好？”刘彦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
他们走了一会儿，刘彦停下来，摸着肚子，说：“小家伙又动了。”景祥天伸手摸了摸，小家伙踢了他一下，他笑了笑，说：“这小家伙，跟你一样调皮。”刘彦说：“才不是，跟你一样。”景祥天说：“跟谁都好，只要他健康就行。”

晚上十点，刘彦睡着了。景祥天坐在客厅里，翻开笔记本，开始写工作汇报。他写了一会儿，抬头看了眼卧室，里面传来刘彦的呼吸声。他笑了笑，又低头写起来。

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，照进客厅里，洒在他的笔记本上。笔记本上写着：“明天陪彦彦去产检，记得带产检手册；后天给彦彦买她喜欢的草莓；大后天陪彦彦去散步……”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，每一条都透着他的用心。

深夜，景祥天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合上笔记本。他走到卧室门口，看了眼刘彦，她睡得很香，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很安静。他轻轻带上房门，回到客厅，坐在沙发上，掏出手机，给小张发了条消息：“材料我已经写完了，明天早上给你。”然后，他靠在沙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照进客厅里，洒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脸上带着笑，因为他知道，只要有刘彦和孩子在，一切都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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