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景祥天的牵挂

景祥天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插，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。电脑屏幕上还亮着《关于全市乡村振兴调研方案》的文档，最后一行字停在“第三部分：调研重点”，后面的空白像块没填满的心事。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下午三点十分——市委王书记去省里开会了，要明天才回来，这是他近半个月来第一个能喘口气的下午。

办公室的窗户开着，风卷着楼下梧桐树的碎金叶飘进来，落在他桌角的茶杯旁。他伸手抚了抚那片叶子，指腹触到叶脉的纹路，突然想起去年秋天，小宇蹲在楼下草坪里捡梧桐叶的样子。那孩子举着一片比脸还大的叶子跑过来，喊着“景叔叔你看！”，叶子上的露珠滴在他衬衫领口，凉得他笑出声。

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，是朋友圈的提示。他拿起手机，手指划过几条无关紧要的动态，直到看见赵琳萱的头像——她发了张照片，小宇坐在客厅的地毯上，怀里抱着个拼图盒子，嘴角翘得像月牙。照片里的阳光正好，照在小宇头顶的旋儿上，照在他手里举着的画纸上——画的是一家三口，爸爸戴着眼镜，妈妈扎着马尾，孩子举着气球，背景是蓝天和白云。

景祥天的手指停在照片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宇的脸。这孩子比上次见时又高了点，下巴上的小痣还在，眼睛还是那么亮，像赵琳萱。他想起小宇生病那次，凌晨两点接到赵琳萱的电话，她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祥天，小宇发烧了，39度，我一个人……”他当时正在陪王书记见客商，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，说：“我马上过去。”等他赶到医院时，小宇已经输完液，靠在赵琳萱怀里睡觉，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头发乱了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见他来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事了，你忙吧。”他蹲下来，摸了摸小宇的额头，温温的，才放下心。那天凌晨的医院走廊很静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，他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低头抚小宇的头发，影子落在墙上，像株单薄的白茉莉。

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他鬼使神差地翻到赵琳萱的朋友圈主页，往下翻了翻。最近的几条都是小宇的日常：“小宇第一次自己拼完100片拼图”“今天做了小宇爱吃的番茄鸡蛋面”“美术课上画了爸爸妈妈”。每条下面都有评论，其中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头像，备注是“李老师”，写着：“小宇的画越来越棒了，很有天赋！”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——这个“李老师”是谁？是小宇的新老师？还是……他突然想起上次见面时，赵琳萱提过“最近有个美术老师上门教小宇画画”，可为什么看到这个评论，他心里会这么闷？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微信消息。他点开，居然是赵琳萱发的：“祥天，你最近忙吗？小宇总问起你，说想让你陪他拼拼图。”

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，手指发抖着打字：“我今天有空，下午过去找你们。”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他突然站起来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外走。走廊里的保洁阿姨笑着打招呼：“景秘书，下班啦？”他点点头，脚步没停——他要去买小宇喜欢的乐高，上次小宇说想要那个航天飞船的套装；还要去街角的桂香斋买桂花糕，赵琳萱爱吃，说那是她老家的味道。

停车场的风有点凉，他发动汽车，油门踩得有点急。路上的车不多，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想起上次来赵琳萱家的场景：小宇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，喊着“景叔叔你终于来了！”，赵琳萱端着茶出来，笑着说“你坐，我去给你们洗水果”，客厅里飘着桂花的香味，那是他最怀念的味道。

二十分钟后，他站在赵琳萱家楼下。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，窗帘是粉色的，那是小宇选的，说像公主的裙子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提着乐高和桂花糕走上楼。敲门的瞬间，他听见里面传来小宇的叫声：“妈妈！是不是景叔叔来了？”然后是脚步声，门开了，小宇扑过来抱住他的腿，仰着脑袋笑：“景叔叔！我就知道是你！”

赵琳萱站在后面，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带着笑：“来了，进来坐。”她接过他手里的桂花糕，鼻尖动了动：“桂香斋的？”他点头，看着她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眼睛里闪着光，像去年秋天的月亮。

小宇拉着他的手往地毯那边走，举着拼图盒子说：“景叔叔，我们拼这个！上次我拼到一半，妈妈说等你来了一起拼！”他蹲下来，摸着小宇的头：“好，我们一起拼。”拼图盒子上的图案是太空飞船，小宇拿着一块拼图往正确的位置放，手指有点抖，他握着小宇的手，帮他调整位置，说：“对，就是这里。”小宇抬头笑：“景叔叔，你以后要经常来哦！”他说：“好，只要你想我，我就来。”

赵琳萱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们拼拼图，手里拿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说：“上次小宇画了幅画，说要给你看。”她起身去房间，拿了张画纸过来，画的是一家三口，爸爸戴着眼镜，妈妈扎着马尾，孩子举着气球，背景是蓝天和白云。小宇指着爸爸的样子说：“景叔叔，这个是你！”他的喉咙突然发紧，伸手抱住小宇，说：“小宇，你画得真好。”

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拼图上，落在画纸上，落在赵琳萱的脸上。他抬头看她，她也在看他，眼里带着温柔的笑。他想起刚才在朋友圈里看到的评论，问：“那个李老师是谁？”她笑了：“是小宇的美术老师，上次来家里教他画画，他夸小宇有天赋。”他松了口气，笑了：“那就好。”

下午五点，他要走了。小宇拉着他的手，不肯放：“景叔叔，明天还来吗？”他蹲下来，摸了摸小宇的头：“明天叔叔要陪王书记去调研，等周末，叔叔带你来拼更大的拼图，好不好？”小宇点头，松开手，站在门口挥手：“景叔叔再见！”

赵琳萱送他到电梯口，手里拿着他落在沙发上的外套：“今天谢谢你，小宇很开心。”他接过外套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应该是我谢谢你，让我有机会陪小宇。”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电梯，回头看她，她站在门口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像镀了一层金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里面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：“琳萱，我想你了。”

楼下的风还是有点凉，他裹了裹外套，走向停车场。天上的云变成了火烧云，像小宇画里的天空。他想起小宇的画，想起赵琳萱的笑，想起刚才拼拼图时，小宇说：“景叔叔，你当我的爸爸好不好？”他当时没说话，只是把小宇抱得更紧。

汽车发动的瞬间，他打开手机，把那条未发送的消息删了，换成：“周末我带小宇去游乐园，你要不要一起？”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他笑了——风里飘来桂香斋的桂花味，像赵琳萱的笑，像小宇的声音，像所有他牵挂的、温暖的东西，都在这风里，陪他一起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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