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新的开始

景祥天站在市委办公室走廊的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到证的边缘。浅灰色的证件壳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，他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八点五十八分，比通知的时间早了两分钟。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，消毒水的淡味混着远处办公室飘来的茶香，让他喉结动了动，又咽了口唾沫。

"小伙子，找哪个办公室？"

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他一哆嗦，转身看见个穿藏青制服的保洁阿姨，正举着拖把站在拐角。她戴着老花镜，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，倒让景祥天松了口气。

"阿姨，我找***秘书长办公室，就在...?"

"三楼最里头那间，门上挂着'秘书长室'的牌子。"阿姨用拖把指了指走廊尽头，"不过今天电梯坏了，你刚才是爬楼梯上来的吧？瞧你满头汗。"

景祥天摸了摸额头，果然全是汗。他早上六点就起来了，翻来覆去试了三套衣服，最后选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——还是去年刘彦给他买的，说"穿得正式又不扎眼"。没想到小区门口的共享单车坏了，他跑了两站路才赶上公交，又爬了三层楼梯，此刻后背的衬衫都贴在了背上，凉丝丝的。

"谢谢阿姨。"他冲阿姨笑了笑，攥紧报到证往尽头走。路过一间间办公室，门上的牌子从"综合一科"到"督查室"，每块牌子都擦得锃亮。他路过一扇开着的门，里面坐着个穿粉色衬衫的小姑娘，正低头敲键盘，看见他便抬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"你是新来的吧？李秘书长在里面等你呢。"

景祥天点头，心跳突然加快。他站在"秘书长室"的门前，盯着门上的铜制牌子看了三秒，才抬起手敲门。敲门声比他想象的轻，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，可里面传来的声音却很清晰："进来。"

推开门的瞬间，冷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。***秘书长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份文件，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，正垂着眼看。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鬓角有几丝白，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，袖口露出的手表带是旧的，却擦得发亮。

"景祥天同志？"***抬头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，目光像两把尺子，从上到下把他量了一遍。

景祥天赶紧上前两步，双手递上报到证："李秘书长您好，我是景祥天，今天来报到。"

***接过报到证，翻了翻，又抬头看他："坐吧。"

景祥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。他看见办公桌上摆着个青瓷茶杯，里面泡着碧螺春，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"你的情况我了解过。"***把报到证放在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"去年毕业于浙东大学中文系硕士研究生，在校期间当过校报主编，毕业后实习在宁州晚报做了一年见习记者，对吧？"

"是，秘书长。"景祥天腰挺得更直了，"我在晚报跑过民生线，写过《宁州老巷的早餐摊》《社区医院的夜诊医生》，还有...?"

"不用急。"***笑了，指节敲了敲那份文件，"王书记看过你写的报道，说你'有眼睛，有笔力'。"

景祥天的耳朵一下子热了。王书记是宁州的"老黄牛"，去年刚从基层调上来，据说开会从不用稿子，说话像敲钉子——这样的人居然看过他的报道？

"所以，"***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目光变得严肃，"组织决定让你做王书记的秘书。"

景祥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他张了张嘴，又赶紧闭上，喉结动了动才说出话："李秘书长，我...我怕自己做不好。"

"怕什么？"***笑了，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推给他，"王书记喜欢务实的人，不喜欢花架子。你记住，秘书的职责是'帮领导把事想在前头，把话落在实处'。"

景祥天接过笔记本，封皮是黑色的，摸起来很厚实。他低头看着封皮上的"工作笔记"四个字，突然想起刘彦昨天晚上给他收拾行李时，把他的旧笔记本翻出来，说"这个该换了，新工作要用新本子"。没想到今天李秘书长就给了他一个。

"今天下午三点，你到王书记办公室报到。"***看了眼手表，"现在你可以去熟悉一下环境，一楼有食堂，中午可以在那里吃饭。"

景祥天站起来，鞠了个躬："谢谢李秘书长，我会好好工作的。"

走出秘书长室，他靠在走廊的墙上，伸手摸了莫自己胸口——心跳得像打鼓，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刘彦发了条消息："我成了王书记的秘书，下午三点报到。"

消息刚发出去，手机就震动了。刘彦回复得很快，只有两个字："真棒！"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。景祥天看着屏幕，笑出了声，连后背的汗都觉得不凉了。

他沿着走廊慢慢走，路过刚才那个穿粉色衬衫的小姑娘的办公室，她又抬头笑了笑："怎么样？李秘书长没骂你吧？"

"没有，"景祥天挠了挠头，"他让我下午去王书记办公室报到。"

"那你可得小心点，"小姑娘压低声音，"王书记可是出了名的严谨，上次有个秘书把文件里的数字写错了，被他骂了整整半小时。"

景祥天的笑容僵了僵，又赶紧点头："我会注意的。"

离开办公室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标语——"为人民服务"，五个红漆大字格外醒目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新笔记本，又摸了膜自己胸前的衬衫口袋——里面装着刘彦给他写的便签，上面写着"记得吃午饭"。

中午他在食堂吃了份番茄鸡蛋盖饭，味道很一般，可他却吃得很香。他想起去年在晚报的时候，经常加班到深夜，刘彦会给他带一份番茄鸡蛋汤，说"喝了汤胃里舒服"。现在他有了新工作，以后说不定能早点回家，陪刘彦一起吃饭。

下午两点五十，景祥天站在王书记办公室门口。他又整理了一遍衬衫，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才敲了门。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"进来。"

推开门，王书记坐在办公桌后，正在看一份文件。他穿着件浅灰色的T恤，领口有些松，脸上带着副黑框眼镜，倒比照片上显得亲切些。

"景祥天同志？"王书记抬头，放下文件，"坐吧。"

景祥天坐在对面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比早上在李秘书长办公室更拘谨。

"李秘书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，"王书记拿起桌上的报到证，"浙东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，做过记者，对吧？"

"是，书记。"

"记者好啊，"王书记笑了笑，"记者有敏锐的观察力，这对做秘书很重要。"

景祥天没想到王书记会这么说，愣了愣才点头："我会努力的，书记。"

"不用太紧张，"王书记指了指桌上的茶杯，"要不要喝杯茶？我这里有碧螺春，是老家寄来的。"

"不用了，谢谢书记。"

王书记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喝了口茶："我这个人没什么架子，就是喜欢直来直去。以后你跟着我，有什么话就直说，不用藏着掖着。"

"好的，书记。"

"今天没什么事，你先回去吧。"王书记看了眼手表，"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这里，我带你去参加常委会。"

景祥天站起来，鞠了个躬："好的，书记。"

走出王书记办公室，他长出了口气。太阳已经西斜，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，想起刘彦早上给他做的早餐——两个煎蛋，一杯牛奶，还有一片涂了花生酱的面包。他突然觉得很饿，想赶紧回家，吃刘彦做的饭。

他走到公交站，等了十分钟才赶上公交。车上很挤，他扶着扶手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宁州的傍晚很热闹，路边的小摊贩在卖烤红薯，香味飘进车里。他想起去年冬天，他和刘彦一起在路边买烤红薯，刘彦把热乎的红薯塞进他手里，说"吃了就不冷了"。
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，已经六点半了。他掏出钥匙开门，刚推开门，就闻到了番茄鸡蛋汤的味道。刘彦系着围裙，站在厨房门口，笑着说："回来啦？饭刚做好。"

景祥天放下包，走过去抱住她。刘彦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头发有些乱，可他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
"彦儿，"他埋在她颈窝，声音闷闷的，"我今天成了王书记的秘书。"

"我知道，"刘彦拍了拍他的后背，"你发消息给我了。"

"王书记说我明天要跟着他去参加常委会，"景祥天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"我有点紧张。"

"没事的，"刘彦笑了，用手指抚平他皱着的眉头，"你那么厉害，肯定能做好。"

景祥天看着她，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布置房子的场景。刘彦买了盆绿萝，放在窗台上，说"绿萝好养，还能净化空气"。她还在冰箱上贴了张便签，写着"记得吃早餐"，又在墙上挂了幅画——是她自己画的，画着一片向日葵，说"向日葵跟着太阳转，我们也要跟着希望走"。

"吃饭吧，"刘彦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，"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鸡蛋汤，还有红烧肉。"

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，番茄鸡蛋汤冒着热气，红烧肉的香味扑鼻。景祥天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——肥而不腻，正好是他喜欢的味道。

"好吃吗？"刘彦看着他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
"好吃，"景祥天点头，"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。"

刘彦笑了，夹了块鸡蛋放进他碗里："多吃点，明天要早起呢。"

景祥天看着她，突然放下筷子，握住她的手："彦儿，谢谢你。"

"谢我什么？"

"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么多苦日子，"景祥天的声音有些哑，"谢谢你相信我。"

刘彦反握住他的手，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："傻话，我们是夫妻啊。"
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，照进房间里，把绿萝的影子投在墙上。景祥天抱着刘彦，看着窗台上的绿萝，叶子上的水珠闪着光。他想起早上李秘书长说的"新开始"，想起王书记说的"务实"，想起刘彦说的"跟着希望走"。

"彦儿，"他轻声说，"我们的新开始，一定会很好的。"

刘彦靠在他怀里，点了点头。窗外的风掀起窗帘，吹过绿萝的叶子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传来夜市的热闹声，可房间里很静，只有他们的心跳声，还有彼此的呼吸声。

景祥天低头吻了吻刘彦的额头，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——是柠檬味的，很清新。他想起去年夏天，他们一起去海边玩，刘彦的头发沾着海水，也是这个味道。

"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餐，"刘彦说，"两个煎蛋，一杯牛奶，还有你最爱吃的花生酱面包。"

"好，"景祥天笑着说，"我要吃两个煎蛋，要糖心的。"

"没问题，"刘彦拍了拍他的胸口，"保证让你吃饱。"

景祥天看着她，觉得心里满满的。他知道，不管以后的日子有多苦，有多累，只要有刘彦在身边，就什么都不怕。因为他们的新开始，已经来了。

窗外的月亮越来越亮，照进房间里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。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显得更绿了，像希望的种子，正在慢慢发芽。景祥天抱着刘彦，听着她的心跳声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他想起早上在市委办公室走廊里，保洁阿姨说的"电梯坏了"，想起穿粉色衬衫的小姑娘说的"王书记严谨"，想起李秘书长给的新笔记本，想起王书记说的"明天见"。所有的一切，都像一场梦，可又那么真实。

"彦儿，"他轻声说，"我好爱你。"

刘彦没有说话，只是紧紧抱着他。房间里很静，只有窗外的风声，还有绿萝的沙沙声。景祥天知道，他们的新开始，已经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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