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泥石流救援

暴雨像一块浸满水的黑布，劈头盖脸砸在景祥天身上。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，耳边的雷声裹着一声尖叫撞进来——“泥石流来了！” 笔尖“啪”地折断在稿纸上，景祥天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抓起墙上的手电筒，裤脚都没来得及捋直，就往办公室外冲。雨水打在脸上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，他眯起眼睛，看见院门口的老槐树被风刮得歪歪扭扭，树枝抽打着围墙，发出“吱呀”的**。 “桃花村！”他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。 桃花村的土坯房是去年春天才补的泥，经不起这么大的雨。王桂英老人的房子在村东头，背靠着山坡，最危险。他想起上周去老人家里，老人还塞给他一把晒干的枣，说“娃啊，给孩子们留着，甜着呢”，那双手布满皱纹，像老树皮一样，却暖得他手心发疼。 泥路滑得像抹了油，景祥天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传来钻心的疼。他顾不上揉，爬起来继续跑，手电筒的光在暴雨里晃出一团昏黄，照见路边的玉米地被冲得东倒西歪，叶子上的雨水砸在地上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 “景主任！”有人喊他，是村里的张二牛，正扛着锄头往村里跑，“桃花村的路被冲断了，你小心点！” 景祥天点头，脚下却没停。他想起王桂英老人的孙子在外地打工，老人平时一个人住，要是房子塌了，可怎么办？ 终于到了桃花村，景祥天的衣服全湿了，贴在身上凉得刺骨。他往村东头跑，远远看见王桂英老人的房子——房门被一根横梁砸得变形，木板裂开的缝隙里，透出微弱的光。 “阿姨！”他喊，声音被暴雨吞了一半，“我是景祥天，你在里面吗？” “景娃！”老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带着哭腔，“横梁砸下来了，我打不开门！” 景祥天凑近房门，用手电筒照了照，横梁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，压在门上，木头已经裂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用肩膀撞向横梁，“咚”的一声，肩膀传来钻心的疼，横梁却纹丝不动。 “景娃，你别管我了，快跑吧！”老人哭着喊。 景祥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咬着牙再次撞上去。这次横梁动了动，他听见木头裂开的声音，肩膀像要碎了一样，但他还是继续撞，直到横梁歪了一点，露出一条缝。 “阿姨，我进来了！”他喊，然后挤进门缝，里面一片狼藉，桌子翻了，椅子倒在地上，老人缩在墙角，手里抱着一个布包，是她孙子的照片。 “景娃，你怎么进来的？”老人站起来，颤巍巍地往他这边走。 景祥天走过去，背起老人，“我背你出去，阿姨，别怕。” 老人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，身体在发抖，“景娃，你的衣服全湿了，冷不冷？” “不冷。”景祥天笑着说，其实他的牙齿在打颤，但他不想让老人担心。 他背着老人往门口走，刚迈出一步，突然听见“哗啦”一声，头顶的房梁似乎要掉下来。他赶紧往旁边躲，就在这时，一块石头从外面砸进来，正好砸在他的左腿上。 “啊！”他疼得叫了一声，膝盖一软，摔倒在地。老人从他背上滑下来，扶着他的肩膀哭，“景娃，你没事吧？” 景祥天皱着眉，用手摸了摸左腿，手上全是血，“阿姨，我没事，你扶我起来，我们快走。” 老人扶着他站起来，他的左腿传来钻心的疼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咬着牙，扶着老人往门口走，刚走出门口，就看见刘彦背着药箱跑过来。 “景哥！”刘彦喊，声音里全是泪，“你怎么了？” 她跑过来，看见景祥天腿上的血，吓得捂住嘴，“你的腿在流血！” “没事。”景祥天笑着说，想往前走，但左腿疼得厉害，差点摔倒。 刘彦蹲下来，抓住他的胳膊，“我背你去医院。” “不用。”景祥天摇头，“我能走。” “你都流血了！”刘彦生气地说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“你要是再受伤，孩子们怎么办？” 景祥天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，“彦儿，我没事。” 刘彦不管他，蹲下来，背起他，“走！” 景祥天趴在刘彦背上，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，头发上的雨水滴在他的脖子里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刘彦的背很窄，但很结实，他想起去年冬天，刘彦发烧，他也是这样背着她去医院的。 “彦儿，你累吗？”他问。 “不累。”刘彦说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你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 路很滑，刘彦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踩稳。景祥天看见她的裤脚全是泥，鞋子上沾着草屑，心里酸酸的，“彦儿，放我下来吧，我自己走。” “不行。”刘彦说，“你要是再摔倒，我怎么办？” 景祥天笑了，“彦儿，我没事，你看，孩子们还等着我教他们读书呢。明天要教《秋天的雨》，小柱子说他想读课文给奶奶听，还有小红，她的作文写得可好了，我还没改呢。” 刘彦没说话，眼泪掉在景祥天的手上，烫得他心里发疼。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才到乡医院。医生看见景祥天的腿，皱着眉说：“骨折了，得打石膏。” 景祥天笑着说：“没事，只要能教孩子们读书就行。” 刘彦在旁边擦眼泪，“你都这样了，还想着孩子们。” 景祥天握住她的手，“彦儿，你知道吗？上次我给孩子们讲《雷锋叔叔，你在哪里》，小柱子问我，雷锋叔叔是不是永远不会老？我告诉他，雷锋叔叔就在我们身边，比如帮老人挑水的张爷爷，比如背病人去医院的你，比如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，“比如我。” 刘彦破涕为笑，“你呀，就是个傻子。” 景祥天笑了，他看着窗外的暴雨，想起王桂英老人，想起桃花村的孩子们，想起刘彦的背，心里暖暖的。 第二天早上，暴雨停了。景祥天坐在医院的床上，看着窗外的太阳，嘴角扬起微笑。他摸了摸腿上的石膏，想起孩子们的笑脸，想起刘彦的眼泪，想起王桂英老人的枣，觉得一切都值得。 “景主任！”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声音，小柱子、小红、还有村里的其他孩子，手里拿着鸡蛋、红枣、还有一张画，画里是景祥天背着老人，旁边写着“景老师是雷锋叔叔”。 景祥天的眼睛湿了，他招了招手，“孩子们，进来吧。” 孩子们涌进来，围在他身边，小柱子举着鸡蛋，“景老师，这是我奶奶煮的，给你补身体。” 小红举着画，“景主任，这是我画的，你看像不像？” 景祥天接过画，看着画里的自己，笑着说：“像，像极了。”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，照在孩子们的脸上，照在景祥天的石膏上，照在那张画里，照得整个房间都暖暖的。 景祥天知道，他的路还很长，他要教孩子们读书，要帮老人挑水，要和刘彦一起，把桃花村变得越来越好。因为，这是他的责任，也是他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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