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祖母的秘密

薛之津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窗外天色微明，雨已经停了。她检查自己的脚踝，没有任何被抓住的痕迹，只有昨晚爬墙时留下的几处擦伤。但那被拖拽的冰冷触感和井口的腥臭气息依然清晰。

她必须行动。林逸轩被带走，小婉下落不明，三叔的尸骨被发现，还有那口诡异的井和镜中的幻象。一切都指向薛家深藏的秘密。而祖母，作为薛家的主母，一定知道什么。

早晨送饭的仆人准时到来。薛之津注意到今天换了个面生的老妇人，动作迟缓，眼神躲闪。餐盘中除了清粥小菜，还有一盅参汤。

“老夫人吩咐，给小姐补补身子。”老妇人声音沙哑。

薛之津心中一动。“祖母身体可好？我该去请安了。”

老妇人低头：“老夫人近日精神不济，一直在房中静养，不见外人。”

“我是她孙女，不是外人。”薛之津语气坚决，“替我通报一声，就说我得了些上好山参，想亲自给她送去。”

老妇人迟疑片刻，终是应声退下。

一小时后，薛之津得到许可。她将那盅参汤重新加热，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纸包。这是她从三叔实验室残留物中分离出的强效安神粉，原本想找机会化验，现在却派上了用场。 薛老夫人的房间在宅院最深处，空气中弥漫着苦艾和药草混合的气息。老夫人半倚在榻上，脸色确实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
“津儿有心了。”她接过参汤，轻轻搅动，“听说昨晚后院出了事？你没受惊吧？” “只是围墙塌了，我睡得很好。”薛之津垂下眼睑，注意到床头小几上的香炉正袅袅生烟。那是苦艾香，有安神作用。

老夫人慢慢喝着参汤，目光却从未离开薛之津。“警察还在查那口井。家里最近不太平，你少走动为好。”

“祖母，我梦到婉卿了。”薛之津突然说，“她穿着红嫁衣，一直在哭。”

老夫人手一抖，参汤洒出些许。“胡说些什么！婉卿那孩子是病死的，早就入土为安了。”

“是吗？可我听说，十九年前，也曾有位姑奶奶在出嫁前夜暴毙。”薛之津步步紧逼，“家里是不是有什么...习俗？”

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你听谁嚼的舌根？薛家诗礼传家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习俗？参汤我喝过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
薛之津知道不能再问。她行礼告退，却在转身时“不小心”碰倒了小几上的香炉。炉灰撒了一地。

“哎呀！看我毛手毛脚的。”她急忙蹲下收拾，趁老夫人皱眉之际，将藏在袖中的纸包快速抖入香炉残灰中，又与地上的灰混合在一起。

“别弄了，让下人收拾。”老夫人不耐地挥手。

薛之津道歉着退出房间，心跳如鼓。接下来的时间格外难熬。她在房中踱步，不断看向窗外。终于，午后时分，她看到祖母的贴身丫鬟匆匆去找管家，神色慌张。

“老夫人突然昏睡不醒，叫都叫不醒！”丫鬟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
机会来了。薛之津等到宅中因这突发状况稍显混乱时，再次悄悄走向祖母的房间。走廊空无一人，她轻轻推门而入。

苦艾香依旧浓郁，但混合了一丝极淡的甜味。老夫人躺在榻上呼吸平稳，显然陷入了深度睡眠。薛之津屏住呼吸，先检查了梳妆台和抽屉，一无所获。

她的目光落在枕头上。轻轻抬起老夫人的头，她摸到枕头下有一本硬壳册子。抽出来一看，是一本泛黄的线装族谱。

薛之津快速翻阅。前面几代都是正常的记录。直到翻到近百年的部分，她发现了异常。

每隔十九年左右，就会有一页专门记录一次“特殊仪式”。文字隐晦，但结合之前的线索，薛之津读懂了：每次都会选一名适龄薛家女子，在特定时辰被送入古井“侍奉家神”，以保家族昌盛。而那些女子的名字旁，都会用朱笔标注“已归位”。

她的手开始颤抖。翻到最新一页，预计的时间就在下个月。而被选中的名字赫然是—— 那一页被人用朱砂狠狠地涂抹过，墨迹甚至还未全干，像是刚刚被人匆忙划掉。但在斑驳的红色之下，依然能辨认出两个模糊的字迹：津儿。

薛之津浑身冰冷。原来她回老宅参加葬礼根本不是偶然，而是被精心设计的。他们早就选定了她作为下一个祭品！

为什么又划掉了？是谁改变了主意？

她猛地合上族谱，准备放回原处。就在这时，她注意到族谱最后一页的夹层里似乎还藏着什么。抽出来一看，是一张老旧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，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，笑容明媚。她的面容与薛之津有六七分相似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婉如，十九岁摄于毕业礼。愿你得偿所愿，逃离这宿命。”

婉如？那是祖母的闺名。

薛之津怔住了。她再次看向沉睡的祖母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照片中少女的轮廓。所以祖母年轻时也曾面临同样的命运？她逃脱了，于是有了后来的薛老夫人？

那么现在，是她划掉了那个名字吗？是她想保护自己的孙女？
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薛之津迅速将照片塞回原处，把族谱放回枕头下。她刚站起身，房门就被推开了。

薛明辉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沉睡的老夫人，又落在薛之津身上。“之津妹妹怎么在这里？祖母需要静养。”

“我来看看祖母是否安好。”薛之津保持镇定，“明辉哥也是？”

薛明辉微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自然是。不过妹妹还是先回去吧，这里有我照看。”

薛之津知道不能久留。她点头告辞，在与薛明辉擦肩而过时，注意到他的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红。

回到房间，薛之津反锁上门，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族谱上的“津儿”字样和薛明辉指尖的朱砂在她脑中交织。

所以不是祖母，是薛明辉划掉了那个名字？为什么？他不想她成为祭品，还是...他想亲自处理她？

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。薛之津走到窗边，看到几个仆人正往后院方向跑去。她心中一惊，难道井边又出事了？

她悄悄开门，跟在人群后面。后院围墙垮塌处已经被临时围挡起来，但那口红棺依然半露在外。此刻，所有人的注意力却不在棺材上，而是集中在井边。

两个留守的警察面色凝重，正在对讲机里急切地汇报着什么。薛之津挤到前面，看清了情况——井口那些黏腻的触须不见了，井水竟然完全干涸了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
“就在刚才，水位突然开始下降，几分钟就见了底！”一个年轻警察声音发颤，“我们绝对没离开过岗位！”

薛之津感到一阵寒意。井水干涸，意味着里面的“东西”不需要水了？还是说...它已经离开了古井，正在宅中的某个角落？

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。薛老夫人竟然走了过来，由薛明辉搀扶着。她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神清明，丝毫看不出刚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的痕迹。

“都聚在这里做什么？”老夫人声音威严，“井干了就干了，正好让专家下来检查。都散了吧。”

她目光扫过薛之津，短暂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既有警告，似乎又有一丝...担忧？

仆人们陆续散去。薛之津站在原地，与祖母隔空对视。风吹过庭院，扬起尘埃和落叶。

薛明辉凑近老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老夫人微微点头，最后看了薛之津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薛之津慢慢握紧了拳。她知道，游戏的规则已经改变了。井中的东西可能就在他们中间，而族谱上的名字虽然被划掉，但十九年的周期将至，献祭必须进行。

下一个，会是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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