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通过选拔

巨大的中央广场映入眼帘，人山人海，万头攒动。广场正北方，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。高台之上，数十名身着青白色道袍、气息清逸出尘的修士静立其上，如同浊世中的清莲。为首的几位老者或中年，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，周身自有气场，令人不敢逼视。高台下方，排列着数十面造型古朴、镜面朦胧不清的铜镜。年轻男女们依次将手掌按在铜镜之上进行测试。

然而，就在这片庄严肃穆之地的旁边，广场的另一侧，却上演着截然相反的一幕——北冥国的“赐福仪式”。一座黑色祭坛矗立，上方悬浮着巨大的仿制镜面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。民众排着长队，眼神狂热地等待“奉献诚心”，每次接触后脸色都苍白一分。两种力量在这巨大的广场上诡异并存，互不干涉，形成怪诞而压抑的对比。

李耳无暇深思。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高台上的青云宗修士，尤其是那几位气息渊深莫测的为首者。有强者！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
他奋力向着高台下选拔队伍的方向挤去。身后，那道阴影般的追猎者也在人群中若隐若现，不断逼近。

就在李耳即将挤到选拔队伍末尾时，追猎者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一道极其隐晦、却锋利无匹的阴寒劲气，如同毒蛇出洞，穿透密集人群的缝隙，悄无声息地射向李耳的后心！

这一击，歹毒而精准，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。李耳亡魂大冒！尘心镜疯狂预警，但他身体重伤，气息紊乱，根本无力躲避！

就在这生死一瞬——

“嗯？”

高台上，一位始终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，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并未看向李耳的方向，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
几乎同时，那股射向李耳的阴寒劲气，在距离他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噗”响，悄然消散。

李耳只觉得后背那致命的冰冷骤然消失，惊疑不定地回头，却只看到涌动的人头和远处追猎者那双瞬间变得阴沉无比、死死盯向高台的眸子。

是谁出手相救？不等他多想，身后传来催促声。李耳发现自己已经挤到了选拔队伍的最前面，一名负责维护秩序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正皱眉看着他，示意他上前进行镜测。

那名追猎者，似乎对高台上的强者极为忌惮，一击不中后，并未再次尝试，只是阴冷地剜了李耳一眼，身影缓缓向后缩，融入人群之中，消失不见。但那若有若无的锁定感，并未完全散去。

李耳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一面空着的铜镜前。他看着那朦胧的镜面，心中一片茫然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所谓的“资质”，更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是谁救了他，为何救他。他只知道，这是眼前唯一的生路。

他依言，缓缓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铜镜镜面上。

一秒，两秒…铜镜毫无反应。

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见状，脸上露出一丝常见的淡漠，准备挥手让他离开。李耳的心沉了下去。失败了吗？终究还是…

就在他几乎要绝望，准备收回手的瞬间——

异变再生！

他识海中那面一直微微震颤的“尘心镜”，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共鸣！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地脉之气，竟不受控制地从他脚底涌入，透过身体，径直注入了手掌下的铜镜之中！

“嗡——！”

那面一直沉寂的铜镜，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并非寻常的清光，而是一种厚重、温润、内蕴磅礴生机的黄濛濛光华，光芒之盛，甚至瞬间压过了旁边所有铜镜的光亮！

整个广场边缘，骤然一静。所有人的目光，唰地一下，全都聚焦到了李耳和他手下那面光芒大放的铜镜上！

“这…”

高台上，那几位一直气度沉稳的青云宗高层，几乎同时站了起来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耳，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！

“地脉通灵？竟是如此纯净的地脉亲和！”一位长老失声低呼。

“此子…”那位方才似乎出手救了李耳的青袍老者，眼中精光一闪，目光落在李耳身上，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。

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张大了嘴巴，呆立当场。

李耳自己也完全愣住了。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下发光不止的铜镜，感受着那与自己识海内尘心镜以及脚下大地隐隐共鸣的黄光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就在这时，那位青袍老者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响起，清晰地传遍全场：

“此人，直接入选。带上来。”

一名气息凝练的内门弟子立刻上前，对李耳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眼神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
李耳懵懂地跟着那名内门弟子，走向高台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，各种羡慕、嫉妒、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他仿佛做梦一般，就这样脱离了下方拥挤的人潮，踏上了那象征着身份与机遇的高台。

他暂时安全了。至少，暂时脱离了追猎者的直接威胁。

走到台上，那位青袍老者并未立刻与他说话，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似乎在他破烂的衣衫和残留血迹的嘴角停顿了一瞬，便转向别处，继续关注选拔。其他几位高层也陆续坐下，但不时仍有目光扫向李耳，显然对他极为关注。

一名弟子给他递来一枚代表入选的青色玉牌和一套干净的弟子服。李耳握着微凉的玉牌，触手温润，上面刻着“青云宗”三个古朴大字，隐隐有灵气流动。新衣是青白相间的细棉布材质，柔软而结实，与他身上破烂污浊的流民衣物有着天壤之别。

“师弟请随我来，更换衣物，稍后长老会召见。”内门弟子语气平和，但带着一种宗门弟子特有的疏离感。

李耳被引到高台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内。帐篷里陈设简单，却干净整洁。他脱下那身伴随他逃亡多日、浸满汗血尘泥的破烂衣衫，换上青云宗的弟子服。衣服出奇地合身，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一般。柔软的布料贴合肌肤，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感。然而，这安宁之下，是汹涌的疑虑和不安。

那追猎者分明如此强大且志在必得，为何高台上的老者会出手？是因为察觉了阴损的攻击以维护选拔秩序，还是另有所图？这青云宗的镜测，为何会对自己的地脉之力和尘心镜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？他们看重的“地脉通灵”，究竟是什么？追猎者虽然暂时退去，但那最后的阴冷眼神告诉他，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。

换好衣物，李耳被带回高台一侧静候。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青色玉牌，这看似是通往新生的凭证，却也可能暗藏未知的凶险。此刻，高台下的选拔仍在继续，但再无一人能引发如李耳那般的异象。偶尔有铜镜泛起清光，引来些许赞叹，但与方才那冲天的黄濛濛光华相比，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。

选拔持续了约一个时辰，方才结束。入选者约有二十余人，大多面带兴奋与憧憬，唯有李耳沉默寡言，眉头微蹙。

这时，一位执事模样的修士走上前，对李耳等入选者说道：“诸位既已入选，便是我青云宗弟子。即刻随我前往城外驻地，明日一早，乘坐飞舟返回宗门。”

众人闻言，更是激动不已。飞舟！那可是只有大宗门才拥有的飞行法器！

李耳随着人群移动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广场另一侧那仍在进行的“赐福仪式”。祭坛上，仿制镜面依旧旋转，吞噬着信徒的精气神。高台之上，那位青袍老者的目光似乎也无意间扫过那片区域，眼神古井无波，令人难以揣测其意。

青云宗与北冥国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座城池并存，它们之间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？

李耳握紧了玉牌，随着青云宗的队伍，缓缓离开了中央广场。队伍前方，已有数名弟子祭出法器，清开道路。人群敬畏地让开一条通道。李耳能感觉到，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视线，始终隔着重重人海，如影随形。

追猎者并未放弃，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在更暗处窥伺。

而前方，青云宗的飞舟悬停半空，流线型的船体在夕阳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，如同巨大的青鸾鸟，等待着承载这些新晋弟子，飞向那云雾缭绕、未知而危险的仙门深处。

李耳踏上通往飞舟的舷梯，步伐沉稳，心中却已波澜起伏。这看似是一步登天，脱离了必死之局，但他仿佛又落入了一个更大、更深的迷雾漩涡之中。尘心镜在识海中静静悬浮，与远方大地的脉动隐隐共鸣，这究竟是福是祸？青云宗看重他的这份特质，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？

一切，远未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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