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血馒头

第2章：血馒头

阿野把念念交给赶来的父母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粉白。女人抱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，男人红着眼眶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，被阿野按住了手。

“钱不用，”他扯了扯被血浸透的袖口，露出胳膊上青紫的瘀伤，“看好孩子就行。”

回到出租屋时，晨雾正从窗缝里钻进来。阿野翻出医药箱，碘伏倒在棉球上，往背上擦时疼得嘶嘶吸气。镜子里映出后背的伤，青紫色的瘀痕叠着暗红的血印，像幅丑陋的画——那是被货主的钢管抽中的地方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，是老陈发来的消息：“货运站那伙人背后有头，你最近当心点。”

阿野回了个“知道了”，刚放下手机，门就被敲响了。他抄起桌角的扳手，踮脚走到门后，透过猫眼一看，愣住了。

门外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，手里挎着个竹篮，佝偻着背，鬓角的白发沾着露水。是住在楼下的张婆，平时靠在菜市场捡烂菜叶过活，偶尔会给阿野送些自己腌的咸菜。

“阿野，醒着吗？”张婆的声音带着点颤，“婆给你蒸了馒头，趁热吃。”

阿野松了口气，打开门。竹篮里摆着四个白面馒头，冒着热气，旁边还有一小碟腐乳。他刚要道谢，目光突然落在张婆的手腕上——那里有圈新鲜的红痕，像是被人攥出来的。

“张婆，您手咋了？”

老太太慌忙把手往袖子里缩，笑得有点僵：“没事，昨儿捡菜时被筐子蹭了下。快拿进去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阿野接过竹篮，指尖触到馒头的温度，心里却沉了沉。他瞥见竹篮底层沾着点暗红的渍，像是没擦干净的血。

“您昨儿……去过货运站附近？”

张婆的脸唰地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没、没有啊……婆就在菜市场打转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直不起腰。阿野扶她时，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和货运站地上的血腥味很像。

“张婆！”阿野按住她的肩膀，“是不是他们找您麻烦了？”

老太太咳够了，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塞进他手里：“这是……昨儿在货运站后巷捡的。那伙人在烧东西，我瞅着这东西没烧透，就揣回来了。”

塑料袋里是半块被烧得焦黑的木牌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阿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——他认得这木牌，是住在隔壁楼的安安的。安安去年丢的，才六岁，妈妈疯了似的找了半年，上个月跳河了。

“他们烧这个干啥？”张婆的声音发颤，“我还看见他们埋东西，就在后山的老槐树下，用黑布裹着，老大一个……”

阿野捏着那半块木牌，焦糊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他突然想起念念爸说的，最近城郊总丢孩子，有的找回来成了傻子，有的干脆没了音讯。

“婆，您先回去，就当啥也没看见。”阿野把竹篮塞回她手里，声音发紧，“馒头我留下，您快走吧。”

张婆还想说啥，被他推回了楼梯口。关上门的瞬间，阿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刚跑到楼下，就听见张婆的尖叫——他回头一看，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把老太太往面包车里拖，其中一个手腕上露着蛇形纹身，和货运站那伙人是一路的。

“放开她！”阿野抄起路边的砖头就砸过去，正砸中纹身男的后脑勺。男人骂着转过身，手里的钢管挥了过来。阿野侧身躲开，却被另一个人踹中肚子，疼得蜷在地上。

面包车的车门被撞开，张婆挣扎着往外爬，嘴里喊着：“阿野快跑！他们要杀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纹身男捂住了嘴。阿野眼睁睁看着面包车扬尘而去，车后窗里，张婆的灰布衫像片被风吹起的叶子，一闪就没了。

他爬起来追了两步，膝盖一软又跪回地上。掌心的木牌被冷汗浸透，“安”字的刻痕里，像是渗进了血。

这时，竹篮从楼梯上滚下来，四个馒头掉在地上，其中一个裂开了缝，里面不是白面，而是掺着些暗红的渣，像极了血馒头。

阿野盯着那馒头看了半晌，突然抓起手机，拨通了老陈的电话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陈叔，帮我查个人……就是您说的，货运站背后的那个‘头’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老陈的声音带着沉重：“阿野，那是条大鱼，你……”

“张婆被他们绑走了。”阿野打断他，指尖掐进掌心的木牌里，“我不管他是大鱼还是鲨鱼，我得把人捞出来。”

挂了电话，阿野捡起地上的血馒头，咬了一口。面是酸的，里面的渣带着点腥，像在嚼铁锈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奶奶说过，有些人为了钱，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，就像旧社会那些蘸着人血的馒头，看着白胖，里面全是脏东西。

后山的老槐树在晨雾里像个鬼影。阿野攥着半块血馒头，一步步往山上走。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凶多吉少，但张婆那声“快跑”还在耳边响，还有安安的木牌，念念的哭声，以及那些没被找到的孩子——他们的声音，都藏在这血馒头的腥气里，逼着他不能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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