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午休后的走廊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，瓷砖反射着细碎的光，混着远处教室传来的喧闹，像被拉长的棉花糖，软乎乎地裹着整个楼层。可这份暖意没沾到卫红半分 —— 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乱作一团：两摞数学作业本压着昨天的卷子，纸页边缘的毛糙触感蹭得锁骨发疼，手臂早被压得发麻，连指尖都泛了白。

“卫红，这两摞作业和昨天的卷子，你帮我送趟教师办公室，顺便跟班主任说一声作业收齐了。” 午休时，数学委员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随意。卫红攥着笔的手顿了顿 —— 明明班里还有其他同学闲着，可数学委员偏把这远超一人承受量的活儿塞给她，连作业和卷子都没分开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戏谑，像在说 “反正你也不敢拒绝”。她抿了抿唇，终究没说什么，默默把这堆 “烫手山芋” 搂进怀里。

此刻，怀里的东西几乎挡住了她所有视线，只能微微仰头，透过纸页顶端的缝隙，勉强看见前方两三步远的瓷砖缝。为了稳住怀里的 “庞然大物”，她的手肘死死抵着腰侧，指节绷得发僵，脚步放得又慢又轻，生怕脚下踩空，连带着卷子散落一地 ——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，这一路要是摔了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。

班里几个总爱拿她家境起哄的女生刚从拐角跑过，说笑的声音像碎玻璃似的刺过来：“你看她那样，跟个搬运工似的，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吧？” 卫红的肩膀缩了缩，下意识想往墙边躲，可怀里的东西彻底挡住了身后的动静 —— 只觉手肘被轻轻一撞，怀里的力道瞬间失衡，“哗啦” 一声脆响，作业本和卷子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劈头盖脸地散了满地。

白色的作业纸和印着黑字的卷子混在一起，有的被风吹得打了个旋，露出封面上她歪歪扭扭写的 “高一（3）班”。卫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手指蜷在身侧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—— 若不是数学委员故意刁难，若不是这些东西挡着视线，她怎么会这么狼狈？周围已经有人投来目光，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，扎得她后背发僵，她慌忙蹲下身，指尖颤抖着去捡，可刚把一沓卷子拢到身前，卷子又被风吹得滑远，让她更慌了：要是送晚了，班主任会不会以为她故意拖延？
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清冷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，不高，却像过滤了走廊所有的嘈杂，清晰地落在她耳边。卫红的动作顿住，指尖还停在纸页上，她慢慢抬起头，撞进一双很亮的眼睛里 —— 男生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，领口拉链拉到胸口，碎发垂在额前，遮住了一点眉骨。他没站着旁观，而是直接蹲下身，目光扫过满地的纸张，很快就分清了作业和卷子：“这些是要送办公室的作业？” 他指了指印着 “数学作业” 的本子，又拿起一张印着题目、折着角的纸，“这个是给班主任的卷子？”

是萧辰。

卫红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—— 高一（1）班那个总考年级第一的男生，听说他不爱说话，连和朋友许扬在一起时都话少得很。此刻她愣愣地点点头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分拣：先把所有作业本归拢，按厚度分成两摞，又把散落的卷子一张张理平，叠成整齐的一沓，甚至还细心地将卷角抚平，避免再次被风吹乱。“作业重，分两摞好拿，” 他把稍矮的一摞作业和卷子一起推到她面前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“你抱这堆，轻一点，我帮你抱另一摞去办公室。”

卫红的指尖悬在半空，连 “谢谢” 都忘了说。萧辰已经抱起另一摞厚些的作业本，站起身时还顺带伸出手，轻轻拉了她一把 ——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，碰到她手腕的瞬间，像电流似的让她猛地缩回手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“走吧，教师办公室在三楼，我知道路。” 他没在意她的局促，抱着作业往楼梯口走，步伐不快，刚好能让怀里抱着作业和卷子的她跟上，甚至在走楼梯时，还特意走在靠外侧的一边，悄悄护着她。

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，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卫红低头看着怀里被理得整整齐齐的作业和卷子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平滑的卷边 —— 刚才她自己捡的时候慌慌张张，连卷子都揉皱了，可萧辰不仅分好了类别，还把每一张都理得顺顺当当，连她没说出口的顾虑都顾及到了。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，萧辰的侧脸线条很利落，下颌线绷得很直，可动作里藏着的细心，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 “谢谢”，又想说 “其实这些不是我自愿抱的”，可话到嘴边，还是变成了细若蚊蚋的一句：“我、我去跟班主任说作业收齐了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
萧辰 “嗯” 了一声，靠在办公室门口的墙边等她。卫红进去后，把作业和卷子轻轻放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，低声说明作业已收齐。老师笑着朝门口指了指：“外面那个是高一（1）班的萧辰吧？这同学真热心，还帮你一起送作业。” 卫红的脸更红了，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轻轻带上门。

等她推开办公室门出来时，夕阳刚好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，泼洒出一片橘红色的光。那光软软地落在萧辰身上，把他蓝白校服的边角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，垂在额前的碎发也沾了层柔光，连他平日里绷得笔直的下颌线，都好像被这光揉得柔和了些。他正微微低着头，神情安静又专注，像被橘红光晕裹住的一幅画。

卫红的脚步顿住了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刚才在办公室没说出口的 “谢谢” 卡在喉咙里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，生怕惊扰了这瞬间的温柔。直到萧辰察觉到动静，抬头看过来，她才慌忙移开目光，脸颊又烧了起来。

“好了？” 萧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却好像比刚才多了点暖意。他朝办公室里瞥了一眼，确认东西都送好，才开口，“下次再有人把这么多东西塞给你，不用硬扛，跟老师说一声，或者找同学帮忙都可以。”

卫红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，双手下意识地攥在一起，不敢再看他被橘红光笼罩的侧脸。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那抹橘红色的光还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，像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温柔的印记。

萧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后，卫红才慢慢靠在教师办公室的墙上，空着的双手垂在身侧，却还是习惯性地紧绷着 ——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刚才抱作业时的麻意，连带着那抹橘红色的光，好像还贴在她的眼底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：刚才太紧张了，从他帮忙捡作业，到一起送上来，再到他临走前的叮嘱，她居然连一句完整的 “谢谢” 都没说，更别提告诉萧辰自己的名字了。

“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礼貌？” 卫红咬着下唇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校服衣角，把原本平整的布料捏出了一道浅痕。她甚至能想起萧辰抬头看她时的眼神，明明很平静，却让她慌得连对视都不敢，现在想来，连自己是谁都没说，他下次再遇见，说不定根本记不起她了。这点小小的遗憾像颗软糖，卡在喉咙里，甜丝丝的，又带着点涩。她深吸了口气，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，试图把那些乱跳的情绪压下去，可一闭上眼睛，还是会想起夕阳落在他身上的样子 —— 蓝白校服染成橘色，碎发沾着光，连指尖碰过袖口的动作，都清晰得像就发生在刚才。

“卫红？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 班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卫红连忙直起身，摇摇头：“没、没什么，老师，我马上回教室。”

她空着手往楼梯口走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，可心里那点遗憾还没散。刚走到二楼拐角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，几个同学凑在公告栏前议论着什么，声音里带着好奇：“听说了吗？下午要转来一个新同学，好像是从 Y 市来的。”

“Y 市？那不是挺远的吗？怎么突然转来咱们学校了？”

“不知道啊，听说是家里的原因，好像还是个女生，说不定会分到咱们班呢。”

卫红的脚步顿了顿，双手又悄悄攥紧。Y 市是她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地方，离这里很远，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从那么远的地方转来的同学。她悄悄往公告栏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只能看见攒动的后脑勺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只好收回目光，继续往教室走。

回到教室时，数学委员正坐在座位上玩手机，看见她进来，抬了抬眼皮，语气随意：“作业送完了？没耽误事吧？” 卫红抿了抿唇，没说刚才被撞、萧辰帮忙的事，只是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
她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角落，窗外的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，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色，像极了刚才落在萧辰身上的光。卫红趴在桌上，空着的手轻轻搭在草稿纸上，看着窗外的光一点点变浅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小小的念头 —— 那个从 Y 市来的转校生，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会不会也像萧辰一样，有着让人觉得温暖的瞬间？只是一想到萧辰，她又想起自己没说出口的名字，脸颊又开始发烫，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 “萧辰” 两个字，又赶紧用橡皮擦掉，只留下一片浅浅的印子，像她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感谢，和小小的、没来得及弥补的遗憾。"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