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：枯木逢春

李老的石屋比外面的棚屋要坚固宽敞许多，但也同样简陋。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草药和不知名兽骨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。受伤的守卫汉斯被平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板上，脸色乌黑，呼吸微弱，小腿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血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
其他守卫和几个闻讯而来的营地居民挤在门口，紧张地观望着。守卫头目卡尔抱着胳膊，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。李老则站在一旁，面色凝重，沉默不语。

云胤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忐忑。他先是用清水仔细清洗了汉斯伤口周围的污血。触手之处，皮肤冰凉，肌肉僵硬，毒素显然已深入骨髓。他能感觉到，一股阴寒歹毒的能量正在不断侵蚀着汉斯的生机。

他闭上眼，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。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，灵力运转起来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前行，异常艰难。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蕴含着寂灭刃反馈而来的那股精纯生命能量的灵力，引导至指尖。

指尖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白光，混合着寂灭能量特有的冰冷气息。他不敢动用太多，生怕引起异动或反噬。

他将指尖轻轻按在汉斯伤口附近的穴道上，尝试将那股混合能量注入。

起初，毫无反应。汉斯依旧气息奄奄。

门口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和低语。卡尔更是冷哼一声，似乎准备随时将这个“捣乱”的小子扔出去。

云胤没有理会，集中全部精神，细细感知着能量的流向。他发现，那股阴寒的毒素似乎对生命能量有着强烈的排斥和侵蚀性，但他的灵力混合了寂灭吞噬特性后，反而能一定程度上中和、甚至缓慢地分解那些毒素！

有效！

他心中稍定，加大了能量的输出，同时引导着能量沿着汉斯的经脉缓缓推进，试图护住他的心脉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云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环境下持续输出能量，对他的消耗极大。但他咬牙坚持着。

渐渐地，奇迹发生了。

汉斯伤口处渗出的黑血颜色开始变浅，那股腥臭味也淡了一些。他乌黑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丝血色，虽然依旧惨白，但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乌黑。最明显的是，他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，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，胸口有了清晰的起伏！

“快看！汉斯的脸色！”

“呼吸！他有呼吸了！”

“我的天……真的有效？！”

门口的骚动声大了起来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。卡尔瞪大了眼睛，脸上的不信任变成了震惊。就连一直沉默的李老，浑浊的眼中也爆发出摄人的精光，紧紧盯着云胤的指尖和汉斯的变化。

云胤感觉到汉斯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压制住，不再蔓延，但距离彻底清除还差得远。而他自己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，难以为继。

他停了下来，微微喘息着，对李老说道：“毒素暂时压制住了，命应该能保住。但要彻底清除，还需要……还需要一些时间和我特制的药物。”他找了个借口，掩饰自己灵力耗尽的事实。

李老深深地看了云胤一眼，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。他没有追问“特制药粉”是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对门口的卡尔吩咐道：“把汉斯抬到隔壁静养，派人好好照顾。”然后，他转向云胤，语气缓和了许多：“年轻人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云胤。”

“云胤……”李老咀嚼着这个名字，点了点头，“好，云小子，你救了汉斯，就是救了磐石营地一个重要战力。这份情，营地记下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和你的同伴可以安心住下。食物和水，我会让人每天送到你们棚屋。”

“多谢李老。”云胤心中松了口气，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。

“不过，”李老话锋一转，目光锐利，“你这‘祖传’的救治方法，颇为奇特。老夫活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念力士以精神念力刺激生机，也见过元素使催动光元素净化毒素，却从未见过你这般……直接注入生命能量的手段。你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这个问题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
云胤心念电转，知道不能如实相告，但也不能完全胡编乱造。他斟酌着词语，回答道：“李老明鉴。晚辈家中祖上确实传下一些粗浅的蕴养生命元气的法门，并非战斗之技，只擅调理救治。至于来历……家族早已离散，晚辈也是意外流落至此，不愿多提，还请李老见谅。”

他这番话半真半假，既点明了自己能力的“辅助”性质，降低他人的戒心和贪婪，又模糊了来历，留下了余地。

李老盯着他看了半晌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。最终，他脸上的严肃化开，露出一丝淡淡的、意味不明的笑容：“不愿提便不提吧。这世道，谁还没点秘密。只要你对营地无害，便是磐石营地的朋友。好好休息吧，晚上我让人送吃的过去。”

离开石屋，云胤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感激，有敬畏，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和算计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新来者。他展现出的“价值”，让他在这个残酷的废土营地中获得了一席之地，但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回到棚屋，忠伯已经醒了，正焦急地等待着。看到云胤平安回来，才松了口气。

“少爷，您没事吧？外面吵吵嚷嚷的……”

“没事了，忠伯。”云胤疲惫地坐在干草铺上，感受着体内几乎干涸的灵力和寂灭刃传来的微弱反馈，“我们暂时安全了。接下来，要尽快恢复力量，并想办法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，以及……归墟之眼的消息。”

他望向棚屋外铅灰色的天空。废土的第一课，他勉强及格。但接下来的课程，只会更加艰难和危险。那个李老，绝非常人，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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