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：废土的第一课

棚屋内光线昏暗，忠伯在干草铺上沉睡着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，显然疲惫到了极点。云胤则毫无睡意，他借着从棚屋缝隙透进的、铅灰色的天光，仔细翻阅着那本用一小块菌母晶石换来的《废土纪略》。

书页粗糙，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，但内容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，缓缓打开了这个名为“遗尘之地”的绝望世界。

“大崩坏”、“活性以太枯竭”、“变异兽”、“幽玄裂隙”、“灵辉遗迹”……一个个陌生的词语冲击着他的认知。书中描绘的景象，比他现在亲眼所见的磐石营地还要残酷百倍。人类不再是万物灵长，而是在恶劣环境和恐怖威胁的夹缝中，如同蝼蚁般挣扎求存。所谓的聚居地，不过是稍微坚固一点的避难所，随时可能被兽潮、天灾或是其他敌对势力摧毁。

他合上书，指尖冰凉。这个世界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，而他从一个较小的牢笼（镇渊府），跌入了一个更大、更绝望的牢笼。归墟之眼，会在这个世界的何处？寻找它的路途，注定遍布荆棘与死亡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忠伯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，醒了过来，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。老仆年纪大了，连番惊吓和奔波，加上这废土环境中莫名的污浊气息，让他有些支撑不住了。

云胤心中一紧。他必须尽快弄到药物和干净的食物。

他将那本《废土纪略》小心收好，对忠伯说：“忠伯，你好好休息，我出去想想办法。”

再次走出棚屋，云胤的心态已然不同。他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和观察，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——生存下去，并找到获取资源的方法。

营地中心依旧嘈杂，但气氛似乎有些异样。他看到几个守卫行色匆匆，脸上带着凝重。一些居民聚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什么，脸上带着忧虑。

“听说了吗？西边的水源地附近，又发现‘蚀骨鼠’的踪迹了！”

“该死的！上次它们差点咬穿我们的水囊！”

“巡逻队已经过去了，希望能清理干净，不然取水又成大问题……”

蚀骨鼠？云胤回想起《废土纪略》中的记载，那是一种群体活动、牙齿能腐蚀金属的凶悍变异鼠类，是废土常见的威胁之一。看来，营地的生存压力无处不在。

他注意到那个名叫老哈克的干瘦老头还在广场边缘摆摊，但摊位前冷冷清清。云胤走了过去。

老哈克一看到他，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小哥，还有什么需要？我老哈克信誉保证，货真价实！”

云胤没有废话，直接问道：“我需要伤药，还有干净的食物和水。用什么换？”

老哈克搓着手，眼珠一转：“伤药可不便宜，尤其是能对付感染和辐射的‘清创膏’。至于食物嘛，黑面包倒是有一些，水嘛……”他指了指云胤刚换来的那个旧水壶，“那个可装不了多少，营地中心有公共水井，但每天限量，而且要排队。换这些东西，要么用能量块，要么……用你之前那种漂亮的‘小石头’。”

云胤皱了皱眉。能量块他没有，菌母晶石所剩无几，而且太过惹眼。他想了想，问道：“营地里有需要人手的工作吗？我可以出力换。”

“工作？”老哈克打量了一下云胤看似单薄的身板，嗤笑道：“小哥，你这身板，去修理围墙扛石头？还是跟巡逻队出去清剿变异兽？恐怕都不行吧。除非……你有什么特殊手艺？比如会修理‘灵辉遗物’？或者认得草药？再不然，是觉醒了的‘念力士’或者‘元素使’？”

老哈克报出的几个名词让云胤心中微动。念力士？元素使？这似乎是这个世界对拥有特殊能力者的称呼？难道这个世界虽然灵气枯竭，但依然有类似修炼者的存在？

他不动声色地摇头：“我不会修理遗物，也不认得这里的草药。”至于能力，他暂时不想暴露寂灭刃和那点微末的灵力。

“那就难办咯。”老哈克耸耸肩，“只能去碰碰运气，看看有没有哪家需要短工，或者去垃圾堆里淘换点能用的东西，再去换吃的。不过我可提醒你，垃圾堆那边可不安全，经常有打架斗殴，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打死人的事也不少。”

正说着，突然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！

“巡逻队回来了！”

“有人受伤了！快让开！去找李老！”

云胤循声望去，只见几名守卫搀扶着两个浑身是血、伤势不轻的同伴，急匆匆地冲向营地中心那座相对完好的石屋——显然是李老的住所。受伤的守卫身上布满了深刻的咬痕和腐蚀性的伤口，正是蚀骨鼠的典型攻击痕迹！其中一人的小腿更是血肉模糊，伤口发黑，显然中了剧毒，眼看就不行了。

营地里的居民们围了上去，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。守卫是营地的支柱，每损失一个都是巨大的打击。

“哎，可怜的汉斯，被蚀骨鼠王咬中了，没救了……”老哈克在一旁摇头叹息，“李老虽然懂些草药，但这种毒，除非有‘净化药剂’或者光属性的治疗能力，否则……”

净化药剂？光属性治疗能力？云胤心中一动。他虽然不懂这个世界的药剂，但他体内的灵力，似乎对毒素和创伤有一定的压制和舒缓作用，之前他自己腰间的伤口就好得异乎寻常的快。而且，寂灭刃吞噬了菌母核心后，反馈给他的那股精纯生命能量，虽然冰冷，但层次极高，不知道对解毒有没有效果？

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这是一个机会，一个展示价值、换取立足之地的机会，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。如果治不好，可能会被迁怒；如果治好了，则会引人注目，怀璧其罪。

看着那名中毒守卫痛苦扭曲的脸庞，以及周围人们绝望的眼神，云胤深吸了一口气。他需要融入这里，需要资源。畏首畏尾，最终只会和忠伯一起饿死或病死在某个角落。

他分开人群，走向那名垂危的守卫。

“让我试试。”少年的声音不大，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新来的、衣衫破烂却气质独特的少年身上。

“你？”守卫头目卡尔瞪着他，“你能干什么？别添乱！”

就连闻讯赶来的李老，也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云胤，带着探究和疑虑。

云胤没有退缩，平静地看着李老：“我懂一些……祖传的救治方法，或许能缓解他的毒素。”

李老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。最终，他缓缓点了点头：“汉斯已经这样了，死马当活马医吧。你需要什么？”

“一个安静的地方，一盆清水。”云胤说道。

在众人怀疑、期待、冷漠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，云胤跟着抬伤者的守卫，走进了李老的石屋。这是他在这片废土上，迈出的主动争取生存的第一步。成败与否，将直接影响他接下来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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