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存在感-99%

子夜的寒气从窗缝钻进来，像条无骨的蛇。

陆小柒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幽绿的字在头顶定格。

【存在感-99%】

光幕在他脑中弹出。

【今日词条：存在感-99%】

【效果：你成了人群中最不起眼的背景板，几乎无人能注意到你。】

【备注：社恐福音，社牛噩梦。友情提示，此效果可能导致你错过饭点。】

陆小柒眼角狠狠一跳。

前一秒，他还因【精力充沛】的消失而浑身发软，像滩烂泥。

这一秒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混着睡意将他吞没。

他感觉自己正融进床板，融进屋子，融进这片夜色里。

社恐福音？

他扯了扯嘴角。

这他妈是我的本命词条！

昨天被系统按着头当了一天卷王，又是顿悟又是干架，差点颠覆了他咸鱼的根骨。

今天这个词条，简直是拨乱反正，让他重归路人甲的舒适区。

“睡了睡了，天塌下来也别叫我。”

他含糊地嘟囔一句，眼皮重得像挂了铁，一沾枕头，便沉入死寂的黑甜乡。

这是他穿越以来，睡得最踏实的一觉。

……

陆小柒再睁眼，窗外日头已悬当中。
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缝里噼里啪啦一阵爆豆般的脆响。

昨天那股子快要炸开的精力消失得一干二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慵懒。

“舒坦！”

他磨磨蹭蹭地起床，穿衣，推门。

阳光洒在身上，暖烘烘的。

院子里，几个旁系弟子聚在一块，唾沫横飞地吹牛。

陆小柒心情不错，晃悠着走过去，打算凑个热闹。

“嘿，聊什么呢这么来劲？”他凑到一个弟子旁边，笑着问。

那弟子正说到兴头上，比手画脚：“你是没瞅见！加列奥那孙子，昨天在坊市，先是踩香蕉皮，后是脑袋接鸟粪，最后被小柒一脚踹屁股上，脸都绿了！”

“哈哈哈，真的假的？小柒这么猛？他不是才三段斗之气？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！听说他一早在演武场还一拳打出了顿悟，跟换了个人似的！”

几人说得热火朝天，压根没人理会插话的陆小柒。

陆小柒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又贴近了些，伸手拍了拍第一个说话那人的肩膀：“兄弟，说我呢？”

那弟子身子一抖，搓着胳膊，一脸莫名地对同伴说：“怪了，怎么突然背后发凉？起风了？”

说着，他紧了紧领口，彻底无视了身边这个大活人。

陆小柒：“……”

他默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，人僵在原地。

他总算明白了【存在感-99%】的威力。

这哪儿是不起眼，这他妈是直接被当成空气墙了啊！

他不死心，又走到另一个正擦剑的弟子面前，在他眼前使劲挥了挥手。

那弟子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专心致志地用布擦拭剑身，陆小柒的手在他看来，大概和眼前的飞蚊没什么区别。

我真的会谢！

陆小柒在心里咆哮。

系统你还我【精力充沛】！

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他决定先去解决民生问题。

萧家饭堂，打饭的胖厨子正挥舞着大勺，给排队的弟子们盛饭。

陆小柒拿着饭盆，老老实实排在队尾。

轮到他时，他把饭盆往前一递：“师傅，两荤一素，多给点肉！”

打饭的胖厨子手腕一抖，一大勺红烧肉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，精准地越过陆小柒的饭盆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后面那个弟子的盆里。

“下一个！”厨子粗声粗气地吼道，眼神直勾勾地穿过陆小柒的身体。

陆小柒麻了。

他眼睁睁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个打完饭走掉，心如死灰。

他试着喊，试着跳，甚至试着把饭盆往厨子的勺子底下硬塞。

没用。

厨子的勺子像是长了眼睛，总能用各种刁钻的角度绕开他，仿佛他周身自带一种“食物偏转结界”。

备注诚不我欺，这何止是可能错过饭点，这是要活活饿死老子啊！

眼看饭菜就要见底，陆小柒急了。

他瞅准厨子转身拿馒头的空当，眼疾手快，从菜盆里抓起一个大白馒头，又闪电般从肉盆里夹了两块肉塞进去，刺溜一下窜到了角落。

整个动作一气呵成，没任何人察觉。

胖厨子只是回头时挠了挠头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奇怪，怎么感觉好像少了点东西？”

陆小柒蹲在角落，一边啃着来之不易的“手抓肉夹馍”，一边悲愤交加。

我堂堂穿越者，居然沦落到偷饭吃……这跟丐帮弟子有何区别！

正当他化悲愤为食量时，饭堂门口一阵骚动。

萧克带着昨天那几个加列家的狗腿子，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。

“陆小柒呢？那个杂种给老子滚出来！”萧克一脚踹翻一张长凳，怒吼道。

他脸上还挂着淤青，显然昨天吃的亏不小，今天专程来找回场子。

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。

陆小柒吓得一哆嗦，下意识想把头埋进墙角。

但他很快发现，完全没这个必要。

萧克一行人怒火中烧地在饭堂里扫视，他们的目光从陆小柒身上一扫而过，没有半分停留，就像扫过墙角一个碍事的垃圾桶。

“妈的，跑哪儿去了？知道我们要来，提前躲了？”一个加列家的子弟骂骂咧咧。

萧克咬着后槽牙：“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！给我找！就算把萧家翻个底朝天，也要把那小子揪出来！”

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了，继续去别处搜人。

陆小柒默默啃完最后一口馒头，打了个饱嗝。

嗯？

有点爽是怎么回事？

他发现，这词条虽然在社交和吃饭上是毁灭性打击，但在躲仇家这方面，简直是神技！

只要他不作死跳到对方面前扭秧歌，就算跟他们脸贴脸站着，对方都发现不了他。

吃饱喝足，陆小柒心情好了不少。他决定出门溜达溜达，挖掘一下词条的其他妙用。

刚出饭堂，他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正是萧炎。

萧炎今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，低着头走路，没看前面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两人撞了个结结实实。

“抱歉。”萧炎下意识地道歉，揉了揉肩膀，连头都没抬，就径直从陆小柒身边绕了过去。

陆小柒：“……”

他眼睁睁看着萧炎从他身边走过，走向了自己昨天住的那个院子。

不是吧兄弟？

我这么大个活人，你撞了就道个歉，连看都不看一眼？

陆小柒在心里疯狂吐槽。

我们的友谊就这么塑料吗！

他不知道，此刻萧炎的脑海里，药老的声音正带着一丝惊疑响起。

“等等，小炎子，停下。”

萧炎闻声驻足，在心里问：“老师，怎么了？”

“刚才……你撞到了什么？”药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没什么啊，”萧炎回忆了一下，“好像是个人……不对，没人啊。”

他回头看去，身后空空荡荡。刚才那种撞到实体的触感，好似错觉。

“不对劲。”药老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刚才你撞过去的时候，老夫的灵魂感知里，那里明明是一片‘空白’！不是隐藏，不是遮蔽，就是纯粹的、什么都没有的虚无！可你的身体，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阻碍。这种感觉……老夫闻所未闻！”

萧炎心中一凛：“老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那个叫陆小柒的小子，就在附近！”药老断言，“他身上有大秘密！这种能扭曲他人感知，甚至让老夫的灵魂之力都出现错判的手段……太诡异了！”

萧炎深吸一口气，再次环顾四周。

庭院里空空荡荡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
他什么也看不到，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
但他知道，那个昨天还活蹦乱跳、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少年，或许……就在他身边。

这个念头，让他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。

此时的陆小柒，正一脸郁闷地跟在萧炎身后。

他发现，自己好像被主角锁定了。

他往东，萧炎也往东。他绕圈，萧炎也跟着绕圈。

“大哥你到底要干嘛？你看不见我，还追着我跑，你身上装了天眼不成？”陆小柒快抓狂了。

他当然不知道，是药老的灵魂感知，隐约能捕捉到他这片“人形空白区域”的移动轨迹。

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持续了一刻钟，直到萧炎走到家族发放月例的账房处，才停下。

“月例！”陆小柒一拍大腿，这才想起来，今天是一月一度发零花钱的日子。

这可是他这个月唯一的进项，错过了就得喝西北风。

他赶紧挤到账房前面。

账房先生是个山羊胡中年人，正拿着一本厚名册，挨个点名发钱。

“萧克，十枚金币。”

“萧玉，十五枚金币。”

“萧宁，十枚金币。”

……

陆小柒竖着耳朵听，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过去，就是没自己的。

他眼看名册就要翻到最后一页，急得直跺脚。

“先生！先生！还有我！陆小柒！”他扯着嗓子喊。

山羊胡先生充耳不闻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，继续念下一个。

陆小柒又跳到他面前，疯狂挥手。

山羊胡先生只觉得眼前光线晃了一下，他揉了揉老花眼，嘟囔：“这天怎么忽明忽暗的。”

陆小柒彻底绝望了。

他现在就是个幽灵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，但没人能意识到的幽灵！

钱就在眼前，他却拿不到。

直接抢？

不行，那性质就变了。虽然没人看见，但钱少了总会被发现。

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，目光落在了山羊胡手边那本厚厚的名册上。

一个大胆的想法，在他脑中成型。

他吸了口气，踮起脚尖，悄悄凑了过去。

此时，账房先生刚好念完最后一个名字，正准备合上名册，收工回家。

就是现在！

陆小柒猛地伸手，一把抓住名册的一角，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！
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那本厚重的名册，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，嗖地从桌上飞起，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，“啪”一声，摔在了三米外的地上！

“鬼啊！”

一名胆小的弟子尖叫一声，连钱都不要了，掉头就跑。

场面瞬间大乱。

“怎么回事？书怎么自己飞了？”

“闹鬼了！快跑啊！”

山羊胡先生也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，指着地上的名册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人群外的萧炎，瞳孔骤然缩紧。

他戒指里的药老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是他！绝对是他搞的鬼！”药老的声音里混杂着兴奋和震撼，“隔空控物？不对！老夫没感知到任何斗气或灵魂波动！这小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！”

混乱中，陆小柒趁机捡起名册，飞快翻到自己名字那一页，用手指在上面重重戳了三下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又把名册扔回了账房先生的脚边。

山羊胡先生被吓得魂不附体，但职责所在，他还是哆哆嗦嗦地爬过去，捡起了名册。

当他看清名册翻开的那一页时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名字——陆小柒。

后面，领取状态那一栏，还是空白。

“陆……陆小柒？”山羊胡先生像见了鬼，结结巴巴地念出这个名字，“他……他还没领月例？”

他环顾四周，颤巍巍地喊：“陆小柒……在吗？”

“在在在！我在这儿！”陆小柒感觉自己快哭了，拼命挥着手。

或许是名字被念到的瞬间，打破了某种规则。

山羊胡先生猛地一哆嗦。

他看见了。

他看见一个灰衣少年，就站在他面前，满脸激动地看着他。

那少年，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！

“鬼……鬼啊……”

山羊胡先生两眼一翻，直挺挺地晕了过去。

陆小柒看着倒地的账房先生和散落一地的金币，陷入沉思。

他弯下腰，从钱堆里数出属于自己的五枚金币，揣进怀里。

然后，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，他叹了口气，把剩下的钱和名册都整理好，放回桌子上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转身，在众人自动分开的一条道路中，慢悠悠地走了。

身后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、怀疑人生的萧家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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