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鬼市机缘

光门之后，并非想象中的仙家殿宇，而是一条更加阴暗潮湿的山涧通道。幸存下来的十几人互相搀扶着，沉默地跟在引路的内门弟子身后，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。

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，精神上的创伤远比肉体更甚。血炼场中同门相残、血煞噬心的场景，如同噩梦烙印在脑海。没有人交谈，眼神中充满了疲惫、麻木，以及一丝侥幸存活后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。

石猴的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，显然是断了，脸色惨白。李狗儿更是失魂落魄，走路都摇摇晃晃，裤腿上沾满污秽，似乎吓得不轻。唯有陆厌，虽然衣衫破损，身上也有几道伤口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冷和平静。他手中那根夺来的铁棍，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
引路的内门弟子将他们带到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石屋前。这里的条件比杂役谷稍好，但依旧简陋，石屋密密麻麻，如同蜂巢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压抑的氛围。

“此处便是外门丁等区域。”内门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，“你等暂居于此。明日自会有人分发外门弟子服饰、身份令牌及基础功法。每月需完成宗门任务，凭贡献点兑换资源。私下争斗，不得致死致残，违者严惩。”

说完，他便指点了管事所在，化作一道黑光离去，多一刻都不愿停留。

幸存者们面面相觑，一种从极端杀戮环境骤然切换到秩序环境的错愕感涌上心头。但很快，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。如何分配石屋？接下来的宗门任务是什么？贡献点如何获取？一切都是未知。

陆厌选了一处靠近山壁、相对僻静的石屋。石猴和李狗儿自然跟他住在一起。屋内只有几张石床和一个石桌，别无他物。

“总算……活下来了。”石猴瘫倒在石床上，龇牙咧嘴地捂着断臂，脸上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李狗儿则蜷缩在角落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，喃喃道：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
陆厌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势。大多是皮外伤，凡尘道种之气运转下，已开始缓慢愈合。最麻烦的是过度催动道种化解血煞傀儡带来的虚弱感，需要时间恢复。

他盘膝坐下，尝试吸收外界的灵气。果然，外门区域的灵气比杂役谷浓郁不少，但对他而言，吸收效率依旧低下。凡尘道种更倾向于从这复杂的环境中汲取那些驳杂的、蕴含“人气”和“世情”的气息。这外门区域，弟子众多，恩怨情仇、欲望挣扎交织，反而成了他独特的修炼资粮。

第二天，一名外门管事前来，分发物品。外门弟子的灰色服饰质地稍好，身份令牌换成了铁质，上面刻着名字和“外门丁等”字样。基础功法则是一本薄薄的《幽冥引气诀》，是幽冥宗最粗浅的引气法门，中正平和，但进展缓慢。

管事宣布了第一个任务：十日内，每人上交十块“阴髓矿”，用于炼制低阶法器。任务地点在宗门掌控的一处小型矿脉，伴有低阶阴魂出没，有一定危险。

阴髓矿？陆厌心中一动。这种矿石蕴含阴寒之气，通常伴生着一种名为“蚀金鼠”的低阶妖兽，这种妖兽的牙齿和爪子蕴含锐金之气，或许对他修炼《蚀铁诀》有帮助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新晋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前往矿脉完成任务。矿洞内阴冷潮湿，时常有阴魂骚扰，开采阴髓矿也需要耗费不少力气。众人为了尽快完成任务，难免发生争抢富矿点的事情，小摩擦不断。

陆厌凭借凡尘道种对阴寒之气的适应性和逐渐纯熟的《蚀铁诀》，开采效率颇高。他更留意的是那些蚀金鼠的踪迹。几天下来，他悄悄收集了不少蚀金鼠的利齿和尖爪。

十日期满，所有人都勉强完成了任务。陆厌上交了阴髓矿，换取了少量的贡献点，远远不够兑换像样的丹药或功法。

夜晚，石猴和李狗儿都已睡下。陆厌取出收集来的蚀金鼠利齿，尝试引动其中的锐金之气。果然，比废料堆的那些锈铁纯粹得多！虽然量少，但品质更高。他小心翼翼地引导金煞之气入体，在凡尘道种的调和下修炼《蚀铁诀》，进展比之前快了不少。

然而，这点资源远远不够。他需要更多的途径获取修炼资源，尤其是了解这个世界、了解道种的信息。

这一日，陆厌在完成日常杂役（外门弟子仍需承担部分劳役）后，听到两个老外门弟子在一旁低声交谈。

“……‘鬼市’今晚子时开市，听说这次有好东西流出。”

“嘘！小声点！鬼市鱼龙混杂，执法殿盯得紧，去的话得万分小心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！听说上次有人在那里淘到了一页残缺的古丹方，转手卖了大价钱……”

鬼市？陆厌心中一动。这是一个机会！

子时将近，外门区域一片寂静。陆厌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，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弟子，按照偷听来的模糊信息，来到后山一处废弃的乱葬岗。

月光惨淡，磷火飘飞。乱葬岗深处，一片歪斜的墓碑后面，竟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，隐隐有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传出。

洞口有人把守，是两个戴着鬼脸面具、气息不弱的修士。进入者需缴纳一块下品灵石或等价物品。

陆厌缴纳了一块灵石（他仅有的几块之一），低头走进洞口。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，两旁石壁上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石头，气氛诡异。

通道尽头，豁然开朗。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呈现在眼前，洞穴顶部垂落着钟乳石，散发着各色微光，勉强照明。洞穴内人影幢幢，所有人都穿着斗篷或戴着面具，遮掩着身份。地上铺着兽皮或粗布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：残缺的法器、不知名的草药、兽骨、矿石、甚至还有一些气息诡异的瓶瓶罐罐。

讨价还价声、低声交谈声、偶尔响起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独特的地下集市氛围。这就是鬼市，幽冥宗阴影下的灰色交易场所。

陆厌拉低兜帽，默默穿行在各个摊位之间。他目光锐利，凡尘道种的气息微微散发，感知着周围物品的气息。大部分东西都平平无奇，或是来路不正的赃物，偶尔能感受到几件蕴含不错灵力的物品，但价格高昂。

他囊中羞涩，只能寻找那些看似不起眼、但道种有所感应的东西。

在一个偏僻的角落，一个摊主蜷缩在阴影里，面前只摆着几块破损严重的骨片和一块沾满泥土、毫不起眼的黑色铁片。摊主气息微弱，似乎受了重伤。

陆厌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铁片上。凡尘道种对它的感应很奇特，不是强烈的吸引，而是一种细微的、仿佛同频共振般的波动。

他蹲下身，拿起铁片。入手沉重，冰凉，表面粗糙，布满了锈蚀的痕迹，看不出任何特别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陆厌沙哑着嗓子问。

摊主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，眼神黯淡：“不知道，从一处古战场捡来的废铁，或许曾是某件法器的碎片。十个贡献点，或者等价灵石。”

这个价格对一块废铁来说不算便宜。陆厌犹豫了一下，但道种的感应让他决定赌一把。他掏出仅剩的五块下品灵石和刚赚来的少量贡献点凭证（鬼市也收）：“我只有这些。”

摊主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卖你了。”他似乎急需资源疗伤。

交易完成，陆厌将铁片收入怀中，正准备离开，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几块破损骨片中的一块。那骨片的材质和上面残留的刻痕，与他之前在杂役谷药渣中得到的《蚀铁诀》骨片极为相似！

他强压住心中激动，装作随意地问道：“这些骨片呢？”

“一起的，都是垃圾，你要的话，再加两块灵石全拿走。”摊主有气无力地说。

陆厌又掏出两块灵石，将几块骨片一并收起。

离开鬼市，回到石屋，陆厌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块黑色铁片和几块骨片。他先研究铁片，无论输入灵力还是道种之气，都毫无反应，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凡铁。

他皱起眉头，又拿起那几块新得的骨片，与原有的《蚀铁诀》骨片拼凑在一起。虽然依旧残缺，但多了几个关键的运功路线图和几句口诀！

“……金煞凝晶，蚀铁熔金……煞气归元，反哺己身……”

这是一门更完整的、名为《熔金锻骨术》的炼体法门！不仅修炼掌力，更能引金煞之气淬炼筋骨！但要求也更高，需要更精纯的金煞之源。

陆厌心中狂喜！这鬼市果然没白来！
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毫无反应的黑色铁片上。凡尘道种的感应不会错……他沉思片刻，尝试按照《熔金锻骨术》中一段极其晦涩、看似无关紧要的引导法门，将一丝道种之气以特定的频率注入铁片。

这一次，异变发生了！

黑色铁片轻微一震，表面的锈迹竟然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本体！同时，一股精纯、锐利、远超蚀金鼠利齿的金煞之气，从中弥漫出来！

这铁片，竟是一个封印着精纯金煞之源的容器！

陆厌眼中精光一闪。有了这《熔金锻骨术》和这金煞源铁，他的实力，将能迎来一次飞跃！

鬼市之行，危机四伏，却也藏着意想不到的机缘。在这幽冥宗，他这只“瘟狼”，终于找到了快速变强的可能。接下来的日子，他需要更加小心，也要更加狠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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