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血炼初试

平静的日子在杂役谷是一种奢侈。陆厌击退黄牙一伙的消息不胫而走，虽震慑了不少宵小，却也引来了更隐蔽的窥探。他展现出的实力，已超出了寻常杂役的范畴。

这一日，急促的钟声打破了谷中的死寂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所有杂役，无论正在做什么，都必须立刻到谷中广场集合。

高台上，站着的不再是张管事，而是一位面色冷峻、身着黑袍、袖口绣着五道惨绿鬼火的内门弟子。他气息深沉，目光扫过，如同寒冰掠过，让人心底发毛。张管事和马脸管事则恭敬地垂手站在其后。

“奉长老令！”内门弟子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杂役谷所有入门满三月者，即刻前往‘血炼场’，参加外门弟子选拔试炼！”

人群一阵骚动，有人面露狂喜，有人脸色煞白，更多人则是茫然和恐惧。血炼场，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试炼规则：入血炼场，撑过一炷香时间不死者，即可晋升外门。”内门弟子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现在，符合条件的，出列！”

陆厌入门刚满三月，石猴和李狗儿也差不多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这是一道坎，跨过去，或许能摆脱这杂役的泥潭；跨不过去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
近两百名杂役走了出来，黑压压一片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没有多余的话，内门弟子袖袍一甩，一道黑光卷起这近两百人，瞬息间离开了杂役谷。

短暂的眩晕后，陆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、环形的场地之中。场地由某种暗红色的岩石砌成，地面粗糙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煞气，令人作呕。四周是高耸的、布满禁制光晕的墙壁，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，看不到观众，只有冰冷的审视感。

这里就是血炼场。据说曾是宗门处决叛徒和演练杀戮之术的地方，地面那暗红的颜色，不知浸染了多少鲜血。

近两百名杂役被随机分散在场地各处，人人自危，警惕地打量着彼此，也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。

“试炼开始！”

冰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。同时，场地中央升起一个石台，上面插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线香。

香燃起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
地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，散发出诡异的红光。一股强大的压力骤然降临，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个人身上，让动作变得迟缓。更可怕的是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煞气开始疯狂地侵蚀人的心神，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冤魂的嘶吼和哀嚎，诱惑着杀戮与疯狂。

“杀！杀了你们！”一个杂役率先承受不住，双眼赤红，挥舞着柴刀砍向身旁的人。

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。求生的本能被煞气放大成了杀戮的欲望，平日里积累的怨气在此刻爆发。兵器碰撞声、惨叫声、怒吼声不绝于耳，血炼场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地狱。

陆厌在煞气袭来的瞬间，便感到识海震荡，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但他体内的凡尘道种之气自行加速运转，那股沉甸甸的、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苦难却依旧坚韧的意蕴，如同中流砥柱，将大部分煞气的侵蚀抵挡在外。虽然依旧感到心烦意乱，但还保持着清醒。

他迅速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，冷静地观察着场中的混乱。现在冲出去，只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
石猴和李狗儿不知被传送到哪里，不见踪影。陆无暇他顾， survival 是当前唯一要务。

一个双眼通红、手持铁棍的杂役发现了陆厌，嚎叫着冲了过来。陆厌眼神一冷，不再隐藏。他身形如鬼魅般侧滑，避开铁棍，左手如电，扣住对方手腕，凡尘道种之气透入，让其手臂一麻，同时右掌蕴含着《蚀铁诀》的掌力，狠狠拍在其肋下！

“咔嚓！”清晰的骨裂声响起。那杂役惨叫一声，口喷鲜血倒飞出去，眼见是不活了。

陆厌面无表情，夺过那根铁棍，入手沉重，比他那把破柴刀强多了。他下手狠辣，是因为清楚，在这里，仁慈就是自杀。

杀戮在持续，人数在迅速减少。有人死于相互残杀，也有人是被那无处不在的血煞之气侵蚀了心智，力竭而亡，身体迅速干瘪，精血似乎被这血炼场本身吸收。

陆厌凭借凡尘道种对负面气息的抵抗力和逐渐纯熟的《蚀铁诀》，在混乱中艰难求生。他并不主动攻击，但任何试图靠近他、将他视为目标的人，都会遭到雷霆般的反击。他如同暗夜中的孤狼，冷静、凶狠、高效。

渐渐地，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，散落着几具尸体。还存活的人，都意识到了他的不好惹，下意识地避开。

线香燃烧过半。

就在这时，场地的四个角落，突然升起了四尊模糊的、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虚影！这些虚影没有具体形态，如同扭曲的阴影，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更浓烈的杀戮气息，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场中所有活人！

“是血煞傀儡！”

“快跑！”

幸存者们惊恐万分。这些血煞傀儡实力堪比炼气中期的修士，而且没有实体，寻常攻击效果甚微。

一尊血煞傀儡扑向陆厌，带起一股腥风。陆厌挥动铁棍砸去，却如同砸中虚影，力道被卸去大半，反而一股阴寒的血煞之气顺着铁棍反噬而来。

陆厌闷哼一声，后退数步，凡尘道种之气急速运转，才将那股入侵的煞气化解。这样下去不行！

他注意到，这些血煞傀儡的核心，是胸口处一团不断旋转的暗红色能量。或许那里是弱点？

又一尊傀儡扑来。陆厌这次没有硬拼，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周旋，同时将凡尘道种之气凝聚于双眼。在他独特的感知下，那傀儡胸口的能量团清晰可见，并且，他体内的灰气对那能量团表现出一种强烈的……排斥和吞噬欲？

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。

当傀儡再次扑近时，陆厌没有躲闪，反而迎了上去！他弃掉铁棍，双掌齐出，将全身的凡尘道种之气毫无保留地催动，不再是模拟《蚀铁诀》，而是最本源的、那股沉重而包容的灰气，狠狠按向傀儡的胸口！

“嗤——！”

如同冷水滴入热油，剧烈的反应爆发！灰气与血煞能量疯狂交织、湮灭！那傀儡发出无声的嘶吼，身体剧烈扭曲，暗红色的能量被灰气迅速侵蚀、分解！

短短几息之间，一尊让其他杂役闻风丧胆的血煞傀儡，竟被陆厌徒手“化解”了！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，只留下一丝精纯了不少的能量，被凡尘道种贪婪地吸收。

陆厌脸色苍白，气喘吁吁，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力量。但这效果，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。凡尘道种，竟能直接克制乃至吞噬这种邪煞能量？

这一幕，被少数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幸存者看到，无不骇然失色。这家伙，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法？

高墙之上，某个隐秘的观察室内，之前那位内门弟子和几位黑袍人正透过水晶壁观看着场中的情景。

“哦？竟能化解血煞傀儡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兴趣，“此子是何人？修炼的并非本门正统功法。”

“回禀孙长老，此子名叫陆厌，三月前入谷，测灵根时石盘呈现异象灰色，被暂留观察。”内门弟子恭敬回答。

“灰色道种？闻所未闻。”孙长老沉吟道，“观其手段，狠辣果决，心性坚韧，倒是个可造之材。留意他，若他能活着出来，带入外门，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“是！”

场中，线香即将燃尽。幸存者已不足二十人，个个带伤，精神濒临崩溃。血煞傀儡还剩两尊，但似乎也察觉到了陆厌的威胁，不再主动靠近他。

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
“试炼结束！”

巨大的压力瞬间消失，弥漫的血煞之气也缓缓退去。残存的杂役们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，劫后余生的哭泣声响起。

陆厌拄着铁棍站立，身上沾满血迹，有自己的，更多的是别人的。他眼神依旧冰冷，扫视着幸存者，看到了不远处相互搀扶、伤痕累累的石猴和李狗儿。他们还活着，算是幸运。

一道光门在场中打开。

“通过者，由此门进入外门区域。”内门弟子的身影出现在光门前，目光特意在陆厌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陆厌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，迈步走向光门。他知道，踏出这一步，只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大、更残酷的斗兽场。

杂役陆厌已死，从血炼场走出的，是初露獠牙的“瘟狼”。他的名号，将随着幸存者的口，开始在这幽冥宗外门悄然流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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