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道友，你印堂发黑啊

那股阴冷邪异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针，刺得殷澈脊背发凉。他几乎能想象出车驾中那双非人眸子的玩味与审视——就像猫儿发现了某只特别有趣的老鼠。

“完了，真被盯上了！”殷澈内心哀嚎，大脑飞速运转，“现在跑？会不会显得做贼心虚？不跑？难道站着等死？”

就在他身体僵硬，进退两难之际，旁边那落魄老者却突然咳嗽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清泉，瞬间冲淡了萦绕在殷澈心头的寒意。老者慢悠悠地收拾起地上的龟甲蓍草，嘟囔道：“唉，贵人来喽，煞气冲撞，今日不宜占卜，不宜占卜啊……”

说着，他颤巍巍地站起身，仿佛不经意间，用他那破旧的袖子在殷澈身前晃了一下。

就是这么一晃，殷澈感觉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视线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了一下，变得模糊不清。车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咦？”，随即窗帘落下，车队继续前行，那股庞大的妖氛也逐渐远去。

殷澈长长舒了口气，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感激地看向老者，郑重行礼：“多谢老先生援手！”

老者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，摆摆手：“小哥说什么，老朽听不懂。只是年纪大了，受不得冲撞罢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指着墙上那张征召奇人异士的告示，“不过，小哥刚才说要去官府引荐老朽？此话可还作数？”

殷澈一愣，看着老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心里明镜似的：这老头绝对不简单！刚才那一下，绝非巧合。他不仅能察觉到妖气，还能巧妙干扰，修为恐怕不低。

“作数！自然作数！”殷澈立刻打蛇随棍上，“还未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？”

“山野之人，名号早已忘却，旁人唤我‘玄机子’。”老者，现在该叫玄机子了，淡淡说道。

玄机子！这名字听着就很有高人风范！殷澈心中暗喜，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撞大运了，抱上了根粗壮的大腿……呃，至少是根有潜力的腿毛。

“原来是玄机子前辈！”殷澈态度更加恭敬，“晚辈殷澈，乃殷商宗室之后。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，前辈若不嫌弃，请到寒舍一叙？”

玄机子看了看殷澈，又抬头望了望王宫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老朽正好口渴了。”

回到殷澈那处虽然宽敞但陈设简单的宅院，石头见少爷带回来个邋遢老道，虽然惊讶，但还是乖巧地奉上了热汤（注：商周时茶尚未普及，多为羹汤或水）。

分宾主落座后，殷澈屏退石头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前辈，方才街上的事……您也看到了吧？那车驾中的，恐怕非我族类！”

玄机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汤，咂咂嘴：“汤味寡淡，小哥你这日子过得清苦啊。”

殷澈：“……” 前辈，咱们能先聊点正经的吗？关乎身家性命啊！

见殷澈一脸焦急，玄机子才放下陶碗，叹了口气：“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奈何天命如此，劫数已起，非人力所能挽回。”

“天命？劫数？”殷澈心中一动，追问道，“前辈指的是……封神之劫？”

玄机子眼中精光一闪，紧紧盯着殷澈：“哦？小哥竟知‘封神’之事？看来也非寻常宗室子弟啊。”

殷澈知道自己说漏嘴了，但事到如今，也顾不得许多，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，才能赢得对方的重视和帮助。他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结合自己知道的封神演义剧情和刚才的观气之能，半真半假地说道：“不瞒前辈，晚辈近日偶得奇遇，似乎能窥见一丝气运流转。方才见王宫清气与妖邪之气交织，又见那车驾妖氛冲天，再联想到近日朝歌异动，故而有所猜测。只是晚辈道行低微，如坠云雾，还请前辈指点迷津！”

他这番话，既解释了自己能力的来源（奇遇，无法深究），又点明了自己的观察和担忧，显得合情合理。

玄机子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你能看见气运，确是难得的天赋。不错，天庭神位空缺，三教共议，签押封神榜，一场杀劫已笼罩洪荒。商周更替，不过是这场大劫在凡间的表象罢了。方才那车驾中的，乃是轩辕坟三妖之一的九尾狐，奉女娲娘娘之命，前来惑乱君心，断送成汤江山。”

虽然早有预料，但亲耳从疑似修行中人的玄机子口中证实，殷澈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。他急忙问：“那前辈是……截教仙长？”

在殷澈的印象里，截教门人多在三山五岳、人间行走，而且有教无类，可能更愿意帮助人族。

玄机子却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搞得殷澈一头雾水。“算是，也算不是。老朽早年确实在碧游宫外听过道，但资质愚钝，未入真传，只是个记名弟子，后来便云游四方，做个散淡之人。截教……唉，树大招风，此番大劫，恐难善了啊。”

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忧虑。

殷澈明白了，这是个截教的“边缘人物”，但对截教有感情，而且对当前局势有清醒的认识。

“既然如此，前辈为何不提醒闻仲太师，或者……”殷澈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玄机子苦笑：“闻仲道友？他乃金灵圣母高徒，道行高深，岂会不知？然天命难违，更何况其中涉及圣人算计，我等蝼蚁，又能如何？贸然插手，只怕劫气缠身，死得更快。” 他看了一眼殷澈，“就像小哥你，方才若非老朽略施小术，替你遮掩了片刻，你已被那妖狐标记，日后怕是麻烦不断。”

殷澈后背又是一凉。果然，能力不能乱用！

“那……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？”殷澈不甘心。他知道结局，商要亡，截教要完，无数人要上封神榜。他不想死，更不想变成受制于封神榜的傀儡神。

玄机子看着殷澈眼中闪烁的不甘和求生欲，若有所思：“坐以待毙非不可，但非上策。大劫之中，亦有一线生机。关键在于，如何争这一线生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小哥，你身负观气之能，又为殷商宗室，身具微弱人族气运，这或许就是你的机缘。老朽观你……印堂发黑，煞气隐现，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！”

殷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前辈，你这转折也太生硬了吧！刚才还在聊封神大势，突然就给我算起命来了？而且“印堂发黑”这种江湖术语，从您这位疑似高人嘴里说出来，画风不对啊！

看着殷澈一脸“你逗我”的表情，玄机子嘿嘿一笑，恢复了那副邋遢模样：“怎么？不信？老朽虽道行不高，但这看相卜卦的吃饭本事，还是有的。你且说说，近日是否感到心神不宁，夜有异梦？”

殷澈仔细一想，自从穿越过来，确实没睡过一个安稳觉，不是梦到封神大战的惨烈景象，就是梦到自己被各种法宝轰杀至渣……这算不算异梦？

见殷澈神色变化，玄机子得意地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：“这就对了！此乃劫气侵体之兆！若不及早应对，轻则大病一场，重则……嘿嘿。”

“请前辈教我！”殷澈这回是真有点信了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！

“简单！”玄机子从破袖子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枚颜色暗淡、甚至有点裂纹的古朴玉符，塞到殷澈手里，“此乃‘清心辟邪符’，乃老朽早年所制，虽非什么重宝，但护持心神，遮掩些许自身气息，还是有点用处的。贴身戴好，可保你近日无虞。”

殷澈接过玉符，触手微温，确实感觉心神安宁了一丝。他感激道：“多谢前辈赐宝！不知晚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？”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
玄机子摆摆手：“代价？嗯……你这宅子虽然清苦，但还算清净。老朽近日无处可去，就在你这里借住几天，管吃管喝，如何？顺便，也看看你这‘一线生机’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殷澈大喜过望！这哪是代价，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保镖兼顾问啊！“欢迎之至！前辈想住多久就住多久！”

就这样，穿越者殷澈，在封神大劫拉开序幕的关键时刻，成功“捡到”了一位来历神秘、亦正亦邪的截教散修——玄机子。

有了玄机子暂住，殷澈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他开始更积极地利用自己的观气能力，观察朝歌城内的气息变化。他发现，自从苏妲己入宫后，王宫上空的粉红色妖气日益浓郁，而那股代表商朝国运的清气，则开始显现出驳杂和衰减的迹象。

同时，他也注意到，朝歌城内，一些官员府邸上空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。有的原本清正的气运被污浊之气缠绕，有的则突然变得炽盛，但透着一股虚浮和投机之意。

“看来，妲己已经开始在朝中排除异己，安插亲信了。”殷澈对玄机子说出自己的观察。

玄机子躺在院中的摇椅上（殷澈根据现代记忆让石头做的），眯着眼晒太阳，懒洋洋地说：“这才只是开始。妖孽惑心，忠良遭殃，这是定数。小子，你若想做点什么，光靠看可不行。”

“那我该如何？”殷澈虚心求教。

“首先，你得有点自保之力。你这观气之能虽妙，但于争斗无益。其次，你得有人，有钱，有地盘。空有宗室名头，无兵无卒，在这大劫之中，连浪花都翻不起一朵。”玄机子点明关键。

正当殷澈思考着该如何着手时，石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，脸上带着惊慌：“少爷！不好了！我听说……听说大王今日在殿上，因为亚相比干丞相的劝谏，大发雷霆，差点要把丞相推出去砍了！幸亏闻太师不在朝中，是几位老臣苦苦求情才暂时作罢！”

殷澈心中一震！比干挖心的事件要开始酝酿了！这是商朝崩溃的重要标志之一！

他猛地看向玄机子：“前辈，此事……”

玄机子依旧眯着眼，但语气严肃了几分：“七窍玲珑心的比干都遭此劫难……小子，你的‘血光之灾’，恐怕应在此处了。你身为宗室，又关注朝局，接下来，你待如何？是明哲保身，还是……”

殷澈攥紧了拳头。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只是当一个旁观者了。比干之事，就是一个信号，一个将他卷入漩涡中心的信号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：“前辈，我想去拜访比干丞相！”

玄机子猛地睁开眼睛，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小子……去找死吗？现在去接触比干，无异于自投罗网！”

殷澈却摇了摇头，目光坚定：“不，我不是去劝谏，也不是去表忠心。我只是想去……‘看’一眼。”
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，比干丞相身上那传说中的“七窍玲珑心”，或许能让他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，一些关乎他未来道路的……关键线索！

【第二章 完】

下章预告： 殷澈冒险拜访比干，七窍玲珑心将揭示何种奥秘？朝歌风云骤起，殷澈的“血光之灾”又将如何应验？玄机子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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