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铁骨未成先断腿

雨幕里那声狼夹闭合的脆响，惊得铁头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他蹲在陷阱边，盯着坑里人事不省的周通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三回——这可是青阳宗的外门弟子，平时在山脚下收山货税时，连他爹递的野山鸡都要挑肥拣瘦。

现在倒好，像条被剥了皮的野狗似的躺泥里。

“救不救？”铁头搓着冻得发红的手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擦净的狼尿。

他爹常说，猎户的命比山雀还薄，多管闲事容易引雷。

可周通的胸口还在起伏，雨水顺着他裂开的嘴角往里灌，再这么躺下去，不等狼来拖，自己就呛死了。

铁头咬了咬牙，脱了褂子垫在胳膊下，探身去拽周通的脚踝。

那家伙看着瘦，沉得跟块磨盘似的，他拖出半人高就摔了个屁股墩，膝盖磕在碎石上，疼得直抽冷气。

可等他抬头再看周通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鞋印，后脊梁突然窜起股寒意——能把炼气期修士的骨头踩成这样，得是多大的力气？

茅屋的泥灶里噼啪响着松枝，铁头往周通嘴里灌了半盏姜汤，对方的眼皮才颤了颤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周通的声音像破风箱，手指抠进草席里，指节发白，“他的拳头……是铜铸的！我拿玄铁剑砍他，剑刃崩了，他连皮都没破……”他突然抓住铁头的手腕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，“那不是人！是……是铜皮怪物！一拳就把我砸进地里，我听见自己骨头碎的声音，咯啦咯啦……”

铁头被他抓得生疼，想抽手又不敢，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周通手背上。

这哪是平时耀武扬威的外门弟子？

活像被山猫掏了窝的兔子。

他突然想起今早路过山神庙，老猎户蹲在墙根抽旱烟，说青阳宗在追个“废柴”，可废柴能把炼气六层的执法队副领打成这样？

“我送你下山。”铁头咬着牙把周通架起来，草席上沾了大片血渍。

周通的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，每走一步都拖在地上，疼得直哼哼。

临出门时，他突然从怀里摸出块刻着“青”字的木牌，硬塞进铁头手里：“若再见到那人……立刻跑！能跑多远跑多远！”

铁头攥着木牌，感觉那东西烫得慌。

等他背着周通消失在山道拐角，茅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，照得墙上的狼皮影子摇摇晃晃，像头张牙舞爪的野兽。

黑风谷深处的滚石坡上，陆铮正迎着晨雾往上冲。

碗口大的碎石从坡顶轰隆隆滚下，砸在他背上发出“叮叮”的闷响。

他的皮肤泛着青铜色的冷光，被石头砸中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白痕，转瞬便恢复如初。

“铜皮……成了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石屑，仰头望向刀锋崖。

那崖壁上布满寸许长的岩刺，像把把倒插的钢刀。

他深吸口气，指尖扣住最近的岩刺——以前这东西能扎进他掌心半寸，现在只蹭得皮肤发疼。

日头爬到头顶时，他已在刀锋崖上来回攀爬了七趟。

手掌上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岩刺刮落，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。

寒潭边，他脱了上衣扎进去，毒蛟的尾巴扫过来，抽在背上像根粗铁棍，震得他胸腔发闷，却连道红印都没留下。

第七夜，陆铮跪在潭边，望着水里的倒影。

青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幽光，他伸手摸向胸口——那里有块淡青色的烙印，形状像只被锁链困住的猿猴，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
“该练骨了。”他握紧拳头，骨骼发出金戈交鸣般的脆响。

这声音惊得潭里的毒蛟“啪”地甩尾，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，凉得刺骨。

周猛是在第五日清晨进的山。

他腰间悬着镇骨钉，袖中缠着锁脉链，身后跟着四个外门精锐——**说那废柴不过铜皮，可周通被打成那样，他总得带点真家伙。

“脚印到这儿断了。”三弟子指着断桥边的泥地，“可能翻山走了。”

周猛眯眼望着桥下的藤蔓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忽然头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，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崖上滚下来，砸在左侧林子里。

“去两个人看看！”他喝了一声，目光却紧盯着藤蔓。

果不其然，藤蔓轻微晃动的刹那，他抽刀便砍——可刀还没出鞘，后颈一凉，整个人被按在桥板上。

“断腿。”陆铮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，肘尖抵在周猛膝窝。

剧痛顺着腿骨窜上脑门，周猛听见自己膝盖发出“咔嚓”一声，比石头砸在铜皮上的动静还响。

“救……救命！”剩下的两个弟子挥剑冲过来，却被陆铮抓住桥栏一掀。

狭窄的桥面上，两人连挥剑的余地都没有，惨叫着坠进了山涧。

“你们练气，我练命。”陆铮拎起周猛的衣领，对方的脸白得像张纸，“再敢来，断的就不只是腿了。”他扯下周猛腰间的锁脉链，随手把人丢进浅滩。

归途中路过铁头的茅屋，陆铮脚步顿了顿。

门扉紧闭，窗纸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空荡荡的土炕。

他摸出怀里的龙血参，那是昨夜在寒潭边和毒蛟搏命时抢到的，根须上还沾着黑红色的蛟血。

他把参放在门前的青石板上，指腹蹭了蹭石面——上面还留着铁头上次借宿时，用柴刀刻的歪扭狼头。

深夜的崖顶，陆铮把锁脉链缠在胳膊上。

锁链上的倒刺扎进皮肤，疼得他额头冒汗，却反而激发了血脉里的热意。

每挥一拳，空气中便留下半秒的残影，像道淡青色的风。

“还不够。”他望着月亮，背后的烙印突然灼痛起来。

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血脉深处轰鸣，像古钟，像战鼓，他听不懂那语言，却能感觉到其中的不甘与愤怒——被锁链困住的，不只是猿猴。

同一时刻，青阳宗密室里，**捏着泛黄的卷宗，指节发白。

卷宗最末页写着“太古魔猿·铜皮铁骨”八个字，旁边画着个被九条锁链捆住的猿猴，和陆铮玉佩上的图腾分毫不差。

“封锁山门！”他猛地掀翻案几，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，“谁也不许进出！立刻！”

满月爬上黑风谷时，瘴气突然翻涌起来。

陆铮站在崖边，伸手剥去上衣。

青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，背后的烙印亮得刺眼，像团烧不熄的火。

山风卷起他的头发，他望着远处翻涌的瘴气，低声笑了笑——

“铁骨，该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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