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铜皮裂，拳风起

暴雨在黑风山的沟壑间横冲直撞，雨幕里一道青铜色身影立在断崖下，雨水顺着肌理分明的脊背往下淌，在脚边积成暗红的水洼。

陆铮右臂绑着半截玄铁棍，三百斤的重量压得肌肉虬结如铁索，每一次挥拳却仍快若惊雷——拳头轰在岩壁上，碎石混着雨水炸成雾状，他喉间溢出闷哼，皮肤表层的龟裂又深了几分，血珠刚渗出来便被雨水冲散，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新皮。

“三息。”他咬着后槽牙数着，汗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。

昨夜滚木战里，他发现每次剧痛后，铜色纹路便会往深处蔓延一寸。

此刻他盯着岩壁上深浅不一的拳印，耳中回想着梦境里那只巨猿踏碎星辰的节奏——咚，咚，咚，每一拳都要比上一拳更贴近那个韵律。

“咔嚓。”右臂的玄铁棍突然裂开一道缝，三百斤的重量顺着手臂砸向泥地。

陆铮却在这瞬间瞳孔骤缩，他分明听见骨髓里传来嗡鸣，像是古钟被敲醒了第一声。

他低头看向掌心，昨夜从老槐林拾到的玉佩残片正贴着皮肤发烫，螺旋纹路在雨水中泛着淡金，竟与方才拳势的轨迹完全重合！

“母亲……”他低哑的声音混着雨声，指腹轻轻抚过纹路。

记忆里最后一次见母亲，是她被几个灰袍人拖出祠堂时，塞给他半块玉佩。

那时他才七岁，只记得她血沫沾在他脸上，说“这是能救你命的东西”。

此刻看着纹路里若隐若现的拳谱轨迹，他忽然笑了，雨水灌进裂开的嘴角，“原来你留给我的，是活的功法。”

山风卷着雨丝掠过老槐林，白三娘的竹篮在怀里晃得发颤。

她今早冒雨进山采续断草，路过昨日那片老槐林时，发现树干上多了几道半指深的痕迹——分明是拳头砸出来的，每道痕迹都带着螺旋状的裂纹，像要把整棵树的生机都震碎。

她手一抖，采到的草药撒了一地，正蹲下身捡，忽听林深处传来闷响，像是巨石砸在夯土上。

雨幕里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。

陆铮正站在坡底，仰头望着坡顶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滚下块磨盘大的岩石，带着泥水轰隆隆砸下来。

他竟不闪不避，直接转身用背去接！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岩石碎成数块，他的脊背却只泛起一道红痕，眨眼间红痕褪去，青铜色的皮肤更亮了几分。

“婶子。”陆铮转身，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碎发往下淌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，“别怕。”

白三娘后退两步，撞在身后的树桩上。

她记得三天前在山神庙躲雨时，这个被宗门赶出来的小子浑身是血地蜷在角落，连抬手指向追来的人都费劲。

此刻他站在雨里，青铜色皮肤泛着冷光，连眼神都像淬过的刀，哪还有半分当初的狼狈？

“我在变强。”陆铮又说，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露出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
他弯腰捡起白三娘散落在地的续断草，草叶上的泥被他用指腹轻轻蹭掉，“您的药，别糟蹋了。”

白三娘接过草时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，硬得硌人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问他这样拼命值不值得，可对上他清明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——那眼神里没有疯癫，只有烧得极旺的火，像要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烧成灰。

“轰！”

林外突然传来炸响。

陆铮耳尖微动，转头看向东南方——是松油燃烧的味道。

他嘴角勾起，把玄铁棍重新绑上手臂：“**的狗，又来送经验了。”

周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盯着林子里腾起的火光，心里直犯堵。

**师叔说陆铮不过是条丧家犬，可昨天派去的八个人，回来时没一个能自己走路。

他攥紧手里的火折子，对着身后三个弟子冷笑：“放火驱兽，看他能躲到几时！”

松油浇在干柴上，火苗窜起丈高。

黑风山的野猪群被惊得四处乱窜，其中七头最壮的直往陆铮的藏身处冲来。

周通望着猪群掀起的泥浪，得意地扯了扯嘴角——就算那小子肉身再硬，被七头野猪撞成肉饼，总该死了吧？

泥浪里突然跃起道青铜色身影。

陆铮迎着最前头的野猪冲上去，右拳攒着劲，在猪嘴即将撞上他胸口的瞬间猛然轰出！

“咔嚓”一声，野猪的獠牙碎成渣，头骨凹陷三寸，庞大的身躯像块破布被甩到树上，撞得枝桠乱颤。

剩下的野猪见势不对，调头就跑，却被陆铮追上，左拳轰断后腿，右拳击碎脊骨，不过半息，七头野猪全瘫在泥水里抽搐。

周通的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。

他摸出腰间的缚灵网——这是**特意给的，专克那些不循常理的野修。

网子撒出去时泛着幽蓝光芒，可刚碰到陆铮的皮肤，便“嗤啦”一声裂成两半。

陆铮踏步逼近，雨幕被拳风撕开道口子，周通只觉眼前一花，肩胛骨传来剧痛，整个人被钉进泥里，喉咙里发出的惨叫混着雨水灌进鼻腔。

“**让你来的？”陆铮踩着他的手腕，玄铁棍的断口抵在他喉结上，“回去告诉他，我陆铮不是逃犯。”他弯腰凑近，雨水滴在周通脸上，“我是回来收债的。”

周通疼得眼前发黑，勉强点头。

等他再睁眼时，林子里只剩雨水拍打落叶的声音，还有他手腕上深可见骨的鞋印。

山外小镇的客栈里，蒙面女子放下茶盏。

她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两片玉佩残片，方才轻轻一推，两片残片竟自己吸在一起，缝隙间浮现金光，勾勒出完整的猿形图腾——那猿猴双目似星，脚下踩着破碎的山河，背后缠着九条锁链，每条锁链上都刻满了晦涩的符文。

“血脉觉醒才刚开始。”她指尖抚过图腾上的锁链，面纱下的声音清冷，“那些老东西当年把太古魔猿血脉封进锁魂渊，现在倒好，放出来个更棘手的。”她将玉佩收进袖中，望向黑风山方向，“**那点人……连给他磨拳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山腰上，铁头蹲在陷阱边，往坑里撒着狼尿。

他是山脚下猎户的儿子，今天特意来捕两头狼换盐。

可当他探头往坑里看时，手里的陶瓮“啪”地摔碎——坑底躺着个穿青衫的男人，半边脸埋在泥里，后背的衣服被撕成布条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伤，手腕上还印着个清晰的鞋印。

铁头咽了口唾沫，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：“喂？”

那人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露出半张脸——是周通，青阳宗那个总爱拿弟子月钱去赌坊的**亲信。

铁头突然想起今早路过山神庙时，听见两个猎户闲聊：“听说青阳宗在追杀个废柴？”“废柴？我看是条要吃人的龙。”

雨还在下，顺着陷阱边缘往下淌，滴在周通的眼皮上。
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望见铁头的脸，突然尖叫起来：“别过来！他的拳头能碎石头！他的皮肤比玄铁还硬——”

铁头被吓了一跳，踉跄着后退，撞翻了脚边的狼夹。

夹子“咔”地合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混着周通的尖叫，在雨幕里传得很远，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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