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滚木撞出个活阎王

雨丝裹着山雾漫进偏殿时，**正捏着周通染血的衣襟。

青年弟子的肋骨断了三根，嘴角还挂着泥污，被他提得双脚离地：“你说那废脉的杂种拿肉掌捏碎了你的青锋剑？”

“是……是！”周通疼得冷汗浸透中衣，“他皮肤像青铜浇铸的，剑尖扎进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住，还有那毒血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**甩开他，茶盏“砰”地砸在青砖上，瓷片溅到周通脚边。

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，喉结滚动两下——三年前陆铮被测出废脉时，他亲手废了这小子三根肋骨；三年后这小子竟能反杀外门精锐，若真让那怪物血脉彻底觉醒……

“去内务堂领缚灵网和镇骨钉。”他扯下腰间玉牌拍在案上，“带周猛那队去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魂。”

“师……师尊？”周通捂着胸口爬起来，“那东西太邪性，要不请长老……”

“长老？”**冷笑，指节叩了叩案上那半块染血玉佩——方才柳婆婆派人送来的，说是在陆铮生母遗物里翻到的。

“你当那些老东西会为咱们这种二流宗门的破事出手？”他眯起眼，“记住，陆铮要是活着回来，咱们师徒俩的脑袋，够不够他捏碎？”

周通打了个寒颤，踉跄着退出门去。

偏殿里的檀香被风卷散，**摸出张泛黄的纸页，上面“魔猿纪”三个古字被墨迹浸透——二十年前他在藏经阁最底层翻到的残卷，说有上古凶兽以肉身为兵，踏碎万法。

“当年那些老东西能埋了魔猿，我**就能埋了你陆铮。”他将纸页塞进烛火，火星噼啪爆开，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像道刀疤。

黑风山的雨比预料中更狠。

老槐树被雷劈出的树洞成了陆铮的庇护所，腐木混着泥腥气往鼻子里钻。

他蜷在积着水的树洞里，胸口敷着的止煞草还带着晨露的凉，那是今早采药的白三娘留的——妇人发现他昏迷在溪边时，手里的竹篮都掉了，可看他青铜色的皮肤虽骇人，眉头却皱得像受了委屈的孩子，到底咬着唇撕开自己的帕子，把草药敷了上去。

“对不住啊娃子。”她走时往树洞里塞了个烤红薯，泥手在粗布裙上擦了又擦，“婆婆就这点本事，你可千万别怪……”

陆铮没听见。他正陷在梦里。

梦里那只巨猿又出现了。

它立在崩塌的山峦间，毛发如铁，每一拳都震得天地轰鸣。

这次他看清了——巨猿抬臂时，臂骨的弧度竟和他母亲留下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；踏步时，脚掌碾过的碎石轨迹，像极了昨夜雨水中他无意识踩出的脚印。

“这不是乱打。”他在梦里呢喃，背后那道从小就有的猿形烙印突然发烫，“是……拳势。”

雨丝顺着树洞缝隙滴在他额角，他睫毛颤了颤。

“咳……”陆铮呛了口混着腐叶的雨水，猛地睁开眼。

入目是树洞口垂落的雨帘，青铜色皮肤在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——他惊觉原本还有些刺痛的伤口，此刻竟只剩麻痒。

伸手摸向胸口，止煞草的汁液已经渗进皮肤，在肌理间凝成细小的金斑。

“雨水……”他舔了舔唇上的雨珠，忽然想起昨夜暴雨打在身上时，皮肤好像在“喝”水。

他撑起身子，掌心按在潮湿的树壁上——原本需要运足力气才能抠出的树缝，此刻竟被他指尖轻易戳穿。

“铜皮……更强了？”他盯着自己的手，指节微微发颤。

山风卷着雨幕灌进来，他后背的烙印又开始发烫。

鬼使神差地，他摸出贴身的半块玉佩——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，说“等你能保护自己时，它会告诉你答案”。

雨水中，玉佩上的纹路泛着淡金，和梦里巨猿的动作一一重叠。

抬手。

踏步。

震腰。

陆铮突然站起来，树洞顶的残枝被他撞得乱颤。

他模仿着梦里巨猿的动作，右拳缓缓收回腰侧，再猛然砸向身侧的枯树——

“咔嚓！”

整棵被雷劈了半截的老槐树轰然断裂，断口处的年轮都被震成了碎渣。

陆铮看着自己发红的拳头，喉结动了动：“这不是术法……是体道。”

雨幕里传来脚步声。

他眯眼望向老槐林外，泥地上的脚印还带着新翻的湿土——七道，三道深三道浅，最后一道是穿皮靴的。

“来得挺快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嘴角扯出个冷硬的笑。

转身捡起半截断枝，在泥地上画出老槐林的地形：“滚木、火攻……**那老东西，当我是待宰的野猪？”

他的目光停在坡顶那排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巨木上——周猛的人已经到了，正把涂了松油的滚木往坡下推。

“来啊。”他踩着积水走向林中央，青铜色皮肤在雨里泛着冷光，“让我试试新悟的拳。”

“放滚木！”周猛的吼声混着雨声炸开。

十余根水桶粗的巨木顺着陡坡冲下来，松油遇水不熄，反被撞出火星，在雨幕里滚成十余个火团。

陆铮望着最近的那根，在它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，突然侧身滑铲——泥地湿滑，他整个人贴地钻向木底，借巨木滚动的惯性被带着往前冲。

“那傻子疯了？！”

“砰！”

巨木撞在岩壁上碎成木片，陆铮从飞溅的木屑里跃出，手里还抓着半截燃烧的木桩。

他眯眼扫过呆若木鸡的追兵，木桩重重砸在地上，火星溅到最近的弟子脚边：“炼气六层？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“不够看。”

周猛挥起玄铁棍砸向他头顶，陆铮不躲不闪，抬手抓住铁棍中段——青铜色皮肤与玄铁相触，竟擦出刺目的火星。

“下盘。”他低喝一声，膝盖猛地顶向周猛的裆部。

“啊！”周猛惨叫着弯腰，陆铮顺势扣住他后颈，将他的脸按进泥里。

剩下的七人举着刀剑围上来，他却突然矮身，右拳如炮弹出膛——

拳砸膝窝。

肘击脚踝。

掌断韧带。

不过十息，八人尽数瘫在泥水里哀嚎。

周猛被他提溜着后领，脸上的泥混着血，望着近在咫尺的青铜色拳头，尿意瞬间漫了上来：“我、我带话！我带话！”

“告诉**。”陆铮松开手，周猛像滩烂泥摔在地上。

他转身走向雨幕，声音混着雨声飘过来，“下次来的，得带能杀我的人。”

老槐林外的山路上，蒙面女子刚收了伞。

她望着林子里冲天的火光，目光突然凝在泥地里——半块玉佩正嵌在湿土里，纹路在雨水中泛着淡金。

“找到了……”她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猿形纹，面纱下的嘴角勾起，“少主的信物。”

雨还在下。

黑风山的云雾里，陆铮的背影渐渐模糊，唯余青铜色皮肤的反光，像一柄从远古淬出的剑，终于破了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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