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拳裂虎颅

崖壁上的苔藓被体温焐得发黏，陆铮指尖刚扣住石缝，掌心传来的触感就让他瞳孔微缩——那石缝竟像被钝刀劈过的豆腐，"咔嚓"裂开半指宽的纹路。

他借势发力，整个人如灵猿般窜上丈余，却见方才落脚的岩块"哗啦啦"砸进潭底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后背的粗布短衫。

"这副身子......"他喉结滚动，能清晰听见肌肉纤维拉伸时发出的轻响，"比昨夜更猛了。"

攀到半途时，他随手扯住一根手腕粗的藤蔓。

藤蔓缠在岩角已有数十年，寻常外门弟子得用剑砍三刀才能断开，此刻在他掌心却软得像麻线。"嘶啦"一声，藤蔓连着半块磨盘大的岩石被拽落，砸在下方的树杈上，惊得一群灰雀扑棱棱撞进林子里。

陆铮悬在崖壁上顿了顿，低头望着那堆碎岩。

潭边的骸骨还漂在水里，玉牌的断茬在阳光下泛着冷光——百年前那位内门长老若知道，自己的埋骨之地会成为他陆铮的蜕凡潭，怕是要气得从骸骨里爬出来。

等他翻上崖顶时，林子里的蝉鸣突然哑了。

他猫腰钻进灌木丛，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，凉意刚窜到后心，就听见前方传来靴底碾过枯枝的声响。

"陈师兄，这都找第三遍了。"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不耐，"那废物气海废了，在毒潭里泡三天早该喂鱼了。

赵执事说他尸骨无存，您还非拉着咱们——"

"闭嘴！"另一道粗哑的声音截断他的话，"**那老匹夫昨天还说要把陆铮的破碗挂在山门当警示，今儿就改口说尸骨无存？

你当他真想给那废物体面？"

陆铮伏低身子，指腹轻轻抠进泥土里。

陈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带着股混着酒气的腥膻味——这外门弟子队长总爱往身上抹熊油，说是能防蚊虫，此刻倒成了活的标记。

"那废物被逐出门时，我往他后心踹了三脚。"陈莽的声音突然放轻，"最后那脚我使了七分力，按理说他该当场断气。

可你们记不记得？

他摔下葬渊前，眼睛还睁着。"

灌木丛外传来铁器刮过树皮的声响，是陈莽在挥剑试探。

陆铮能看见剑尖的反光透过枝叶，在他手背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"上个月西峰的王二牛，也是被废了气海扔葬渊。"陈莽的剑尖突然戳进他藏身的灌木丛，离他鼻尖不过三寸，"可三天后有人看见他在山脚下讨饭——那老东西的毒潭根本不毒，是拿来吓唬咱们的！"

剑尖挑开一片叶子，陈莽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。

那是张棱角分明的脸，左眉骨有道刀疤，此刻正皱着眉盯着灌木丛，喉结上下滚动："我总觉得......"

"陈师兄！"远处传来弟子的喊叫声，"这边有碎岩！

像是从崖上滚下来的！"

陈莽的剑尖"唰"地收回。

陆铮看着他转身时腰间的青铜令牌——外门巡山队队长的标记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
"走。"陈莽踹了脚身边的小弟子，"把这林子翻个底朝天。

要是让那废物活着回来......"他摸了摸腰间的剑，"赵执事的内务管事位子，可容不得咱们出岔子。"

脚步声渐远后，陆铮缓缓直起身子。
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擂在战鼓上的闷响。

**，那个总爱捏着算盘在演武场转悠的内务执事，上个月亲手撕了他的外门弟子腰牌。

当时**说："气海都废了，留着占口粮？"现在倒好，借着他的"死"往上爬。

风突然变了方向，带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。

陆铮瞳孔骤缩，转身时带倒了半丛灌木——二十步外的林子里，一双赤红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
那是头焰斑虎。

皮毛上的金色斑纹在暮色里泛着血光，原本该是威严的兽瞳此刻布满血丝，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低吼，而是类似孩童啼哭的尖啸。

它前爪深深抠进泥土，后臀微沉，显然正蓄势待发。

"疯了？"陆铮本能地后退半步，却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。

那树竟被他撞得歪了歪，树根"咔"地裂开道缝。

焰斑虎的耳朵突然竖得笔直。

它盯着陆铮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疯狂的杀戮欲，而是纯粹的恐惧——像看见天敌的猎物。

"吼——"

它没有扑向陆铮，反而调头往林子深处跑。

可刚跑出两步，又像被无形的手拽住尾巴，猛地刹住脚步。

虎躯剧烈颤抖，最后竟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，缓缓转过脑袋。

陆铮终于明白这妖兽为何发疯。

它的后颈插着根半指长的黑刺，刺尖还滴着墨绿的血——是被人用淬毒的弩箭射中的。

可寻常毒物不至于让三阶妖兽如此失控，除非......

"砰！"

焰斑虎的前爪拍在地上，震得落叶纷飞。

这一次它没有犹豫，直勾勾朝陆铮扑来。

虎爪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，腥热的兽息喷在他脸上，甚至能看见虎齿上挂着的涎水。

陆铮想躲，可身体比脑子更快。

他左臂抬起格挡，肌肉在瞬间绷成铁索。

虎爪结结实实拍在他小臂上，金属撞击般的炸响惊飞了半林子的鸟。

"咔嚓！"
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，是虎爪。

焰斑虎的前爪以诡异的角度扭曲，指骨碎成渣子。

它痛得嗷叫，却仍不松口，血盆大口咬向陆铮脖颈。

陆铮右拳本能地挥出。

这一拳他没留力，甚至没思考——从潭底苏醒时涌入的记忆里，有太多次这样的搏杀。

拳头贯入虎嘴的瞬间，他摸到了尖锐的虎牙。

那些能咬碎精铁的利齿，此刻在他拳头上蹭出几道白痕，便纷纷断裂。

拳锋继续往前，穿过咽喉，直没至腕。

"噗！"

虎首像被砸烂的西瓜。

脑浆混着碎骨溅在身后的树干上，温热的血顺着他手臂往下淌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"吧嗒吧嗒"的声响。

焰斑虎的尸体砸在地上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。

陆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缝里还卡着半块带毛的虎肉。

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，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，像有团火在骨髓里烧。

"这就是......"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珠，是虎血的腥甜，"太古魔猿的力量？"

"你......你不是死了吗？！"

惊叫声从背后传来。

陆铮转身，看见陈莽举着剑的手在发抖，剑尖指着他的胸口。

巡山队的弟子们围在他身后，有两个已经瘫坐在地，裤脚湿了一片——显然被方才的景象吓尿了。

陈莽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拔高："擅离葬渊者，格杀勿论！"他挥剑斩出一道青色气刃，那是炼气七层才能凝聚的风刃，足以切开三寸厚的铁板。

陆铮没躲。

他看着气刃扑面而来，突然咧嘴笑了。

这一笑，脸上的血污裂开，露出底下麦色的皮肤。

他抬起右手，握拳，挥出。

气刃撞在拳头上，像被石头砸碎的玻璃。

细碎的青色光点炸开来，落在他手背上，连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
陈莽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
他想跑，可双腿像灌了铅。

陆铮已经走到他面前，拳头停在他面门前三寸。

"**。"陆铮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，"他说我尸骨无存？"

陈莽想摇头，可脖子僵得动不了。

"告诉他。"陆铮的拳头缓缓压下，陈莽的鼻梁发出"咔"的脆响，"我回来了。"

陈莽昏死过去，像段破布似的摔在地上。

其他弟子早跑没影了，林子里只剩陆铮粗重的喘息声。

他蹲下身，扯下陈莽腰间的青铜令牌，在掌心捏成废铁。

"以后打我的人......"他站起身，血滴顺着指缝落在令牌碎片上，"得用命还。"

暮色渐浓，林子里的蝉鸣又响了起来。

陆铮擦了擦脸上的血，转身走进黑暗。

他能感觉到，胸口的烙印又在发烫，那些刻在骨头上的记忆，正随着晚风，往他脑子里钻。

夜色如墨时，黑风山脉深处一处断崖凹洞中，陆铮盘坐在碎石堆上。

他解开衣襟，看着胸口暗金色的纹路——那是猿猴的图腾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，缓缓流动。

洞外的风卷着落叶灌进来，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颤。

他闭上眼，听见山涧里的流水声，听见远处妖兽的低鸣，也听见自己体内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苏醒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