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断骨扔下山

清晨的雾霭像浸了水的棉絮，黏在青阳宗外门药田的竹篱上。

陆铮蹲在齐膝高的药丛里，喉间又泛起腥甜，他偏过头，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青灰色的泥地上，染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三根断肋在肺叶下抽着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攥着碎瓷片在肋骨缝里搅。

他盯着掌心那株刚挖出来的寒心草，幽蓝的叶片上还沾着泥，这是他昨夜被陈莽带人围殴后，在药田最偏僻的角落摸了半宿才找到的——最后一株成熟的寒心草。

"啪！"

一只绣着青鸾图腾的玄色靴底碾过他的药篓，竹篾断裂的脆响惊得雾珠簌簌落下。

陆铮抬头，陈莽歪着嘴笑，左脸那道刀疤随着表情扭曲成蜈蚣："废物也配碰灵药？"他身后两个外门弟子跟着哄笑，其中一个还蹲下来戳了戳他腰间的破布囊，"里头怕不是装着讨来的馊饭？"

陆铮的手指在泥里蜷成拳。

三天前他替陈莽去后山采火棘果，被野熊拍断三根肋骨，陈莽却在长老面前说他偷懒坠崖——这是宗规，外门弟子受伤需同队证明，否则不予发药。

他咬着牙熬过两夜，就指着这株寒心草换半颗疗伤丹。

"想偷去卖钱买狗粮？"陈莽突然抬脚踹向他胸口。

陆铮本能侧滚，断肋处传来撕裂般的痛，还是慢了半拍，肩胛结结实实挨了一脚，整个人栽进泥水里。

寒心草从指缝滑出，他拼了命去够，却被陈莽踩住手腕。

"疼吗？"陈莽的靴底碾着他腕骨，"你娘当年在山下卖炊饼时，被野狗撕了半条腿，是不是也这么疼？"他蹲下来，指尖掐住陆铮下巴强迫他抬头，"山野村妇生的杂种，也配进青阳宗？

要不是你爹用命护着老宗主......"

"够了。"

清冷的声音像冰锥扎进雾里。

**负手走来，玄色执事袍在风里翻卷，腰间的青玉牌闪着幽光。

他扫过泥水里的陆铮，目光突然定在对方指缝间——那里还捏着半片寒心草叶，蓝得摄人。

"内门张长老要三株寒心草炼筑基丹，"**弯腰捡起那半株草，指甲在叶片上划出白痕，"这株虽残，倒也能凑数。"他直起身子，玉牌撞在腰间发出脆响，"私采灵药，按外门规，废筋脉，投葬渊。"

"执事大人！"陆铮撑着泥地跪起，断肋的疼让他额头青筋暴起，"我没偷！

这是我替陈莽采火棘果时......"

"替陈莽？"**笑了，"陈莽是炼气三层，你是凡体境，他需要你替？"他转身对两个弟子抬下巴，"押去葬渊台。"

葬渊台的风比山外的刀还利。

陆铮被按在青石板上，外袍被撕成碎片，刺骨的风灌进后背。

**捏着他的右腕，指节抵在尺泽穴上："知道为什么选你吗？"他的声音像蛇信子，"你这种连气海都开不了的废物，留在宗里就是脏了灵气。"

"咔嚓。"

最后一根完好的肋骨断裂声混着喉间的腥甜。

陆铮眼前发黑，听见**说："废了筋脉，省得你去山下祸害人。"他想骂，可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血沫。

"踹下去。"

有人踢他膝盖弯，他栽向悬崖边缘。

风灌进耳朵里，他看见脚下的深渊像张漆黑的嘴，看见远处山坳里那间石屋——柳婆婆正站在门口，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坠落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像要说什么。

"砰！"

树冠撞碎了他的坠落。

陆铮砸断三根碗口粗的树枝，最后"噗通"一声掉进潭里。

潭水是幽绿色的，触到皮肤的瞬间像浇了滚油，他惨叫着挣扎，可四肢很快麻木——这是葬渊毒潭，宗里用来处理罪人的地方，潭水浸骨蚀魂。

意识开始模糊时，他的手突然触到潭底一块冰凉的石头。

那石头表面凹凸不平，像刻着某种纹路，他鬼使神差攥紧，耳边忽然响起轰鸣，像千万头巨兽在嘶吼，又像有人在他识海里擂鼓。

"咔嚓......"

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轻响。

断成两截的肋骨在动，骨茬处渗出淡金色的光，正在一点点往中间凑。

被**捏碎的腕骨也在发烫，碎成三块的骨头竟开始重新生长，连被潭水腐蚀的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。

"这......不可能......"陆铮瞪大眼睛，潭水蚀穿了他的左小腿，可新的肌肉正在从伤口里钻出来，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金色的光包裹，凝成细小的金粒落进潭底。

意识被剧痛撕成碎片前，他听见胸腔里传来闷雷似的轰鸣，像有头困兽在撞笼子。

潭底的石头突然发烫，烫得他掌心发红，那些凹凸的纹路仿佛活了，顺着他的血管往身体里钻。

"吼——"

一声跨越万古的咆哮在识海炸响。

陆铮最后看见的，是自己左手背上浮现的暗金色纹路，像猿猴的爪印，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发亮。

寒潭底的淤泥里，一具浑身溃烂的躯体缓缓沉下去。

他的皮肤泛着腐烂的白泡，右手还死死攥着那块黑石，左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却越来越清晰，连溃烂的伤口里都渗出细密的金芒，仿佛要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，重新铸造成某种更强大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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