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落脚

夜灵汐揉了揉被摔疼的膝盖，掌心灵火还残留着刚才失衡时的微弱颤意，却依旧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，伸手拽了拽墨凌玄的衣袖：“你看！我们真的到凡界啦！”

巷口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、烤红薯的焦香，还有远处酒楼飘来的酒香，一股脑儿扑进鼻腔——这是北境从未有过的、鲜活又温暖的气息。墨凌玄垂眸看着衣袍上沾着的柳叶，嫩绿的叶片还带着水汽，蹭得他手腕微痒。他再抬眼时，视线已被不远处的街面牵住：红灯笼在暮色里晃出暖融融的光，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提着布囊匆匆走过，布囊里露出半串红辣椒；扎着羊角辫的孩童举着糖人追逐打闹，糖丝在风里拉出细细的甜线；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，“馄饨——热乎的馄饨——”的吆喝声裹着热气，在巷子里绕了个圈，又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
这一切都与北境的死寂寒凉截然不同，连空气里都浸着活气。墨凌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，掌心还留着冰原的余寒，却莫名觉出几分陌生的暖意。

“先找个地方住下来！总不能在大街上晃悠呀！”夜灵汐拉着他往街巷深处走，怀里的小白从衣襟里探出头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路边小贩手里的糖葫芦，尾巴尖悄悄晃了晃。走至僻静处，夜灵汐左右看了看，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灵火——火光是暖橙色的，比在北境时弱了些，却依旧亮得喜人。她对着墙根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石头轻轻一点，灵火裹着石头转了个圈，再散开时，粗糙的石头已变成一小块泛着柔光的银锭，稳稳落在她掌心。

“凡界要用这个换东西，我上次偷偷来瞧过，早打听好啦！”夜灵汐把银锭塞进袖袋，拍了拍，又兴致勃勃地拽着墨凌玄往前走，“咱们找个带院子的住处，最好能种点花，再养只鸡，跟凡人一样过日子！”

两人顺着青石板路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便在巷尾看见一处挂着“宅院出售”木牌的院子。院门是旧旧的朱红色，门环上锈着浅绿的铜绿，推开时还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院里铺着青砖，墙角堆着几盆枯了的兰草，却透着股清净雅致的劲儿；院中央栽着棵老槐树，枝桠长得繁茂，探过墙头，落下一片阴凉。

屋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，见他们来，笑着把人让进院：“这院子我住了一辈子，儿子接我去城里，才舍得卖。你们小年轻要是喜欢，我便宜些给你们。”

夜灵汐眼睛一亮，连忙跟老爷爷讨价还价——她一会儿说“院里的草得重新种”，一会儿又说“屋顶的瓦好像有点漏”，嘴上讨价，却悄悄给老爷爷的茶杯里续了杯温水，指尖灵火掠过，水便温得刚好。墨凌玄站在一旁，看着她跟老爷爷叽叽喳喳的样子，又看了看院角的枯兰，指尖微动，想催生新芽，却发现灵力滞涩得很，只让叶片颤了颤，没生出新绿。

没一会儿，夜灵汐便用银锭定下了院子。送走老爷爷后，她转身就开始收拾：先用灵火烘干了屋里潮湿的被褥，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阳光的味道；又蹲在院角，指尖灵火轻轻拂过枯兰的根部，想催出嫩芽——可这次，灵火只晃了晃，便弱了下去，枯兰也只冒出一点浅绿色的芽尖，再没动静。

“奇怪，我的灵力怎么变弱了？”夜灵汐皱着眉嘀咕，抬手想再试一次，却觉得掌心发虚，连灵火都快凝不起来了。她转头看向墨凌玄，语气里带着点疑惑：“你呢？有没有觉得不对劲？比如……灵力用不上力？”

墨凌玄走到院中央的老槐树下，抬手对着树干凝聚冰雾——往日里，他指尖一凝便能生出寒气，此刻却只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霜，霜花刚落在树皮上，便被午后的暖阳晒化了，连痕迹都没留下。他眸色微沉，指尖的寒意渐渐褪去：“凡界似有禁制，压制了修为。”

夜灵汐愣了愣，随即笑着摆了摆手，把灵力的事抛到脑后：“没关系！没有法力正好！咱们就像凡人一样，劈柴、做饭、逛集市，多有意思啊！总比在北境天天看冰好！”

她正说着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，还伴着爽朗的女声：“新邻居在家吗？我们是隔壁的，看你们刚搬来，送点刚蒸的馒头过来！”

夜灵汐连忙跑去开门，只见一对中年夫妻站在门外——妇人穿着蓝布围裙，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，手里端着个竹篮，篮子里放着六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，麦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；男人穿着粗布短褂，手里拎着串熏得油亮的腊肉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，见了夜灵汐，连忙把腊肉往前递了递：“刚熏好的，你们尝尝！”

“阿嫂！大哥！这也太客气了！我们刚搬来，还没来得及拜访呢！”夜灵汐连忙接过竹篮，又侧身把两人让进院里，“快进来坐！我给你们倒杯水！”

“不用不用，就站这儿说两句！”妇人——也就是王阿嫂，笑着摆了摆手，目光在院里转了圈，又落在夜灵汐和墨凌玄身上，“你们小两口看着面生，是从外地来的吧？看着就像读书人，斯斯文文的。”

夜灵汐脸颊微红，刚想解释“我们不是夫妻”，墨凌玄却先开了口，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，少了北境的寒凉：“我们从南边来，想在这儿住些日子。多谢阿嫂和大哥关照。”

王阿嫂一听，笑得更热络了：“客气啥！都是邻居，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！比如劈柴、挑水，让你当家的跟我家老王说，他力气大！”说着，又拍了拍王大哥的胳膊，“明天镇上有集市，你们要是想去，让老王带你们认认路，顺便买点菜和日用品！”

王大哥也跟着点头，憨厚地笑：“对！集市上的菜新鲜，还有卖糖人的，小孩子都喜欢！”

送走王夫妻后，夜灵汐拿着热馒头咬了一口——外皮松软，里面的面带着淡淡的甜香，咬下去还冒着热气，比北境的冰果好吃多了。她递了个给墨凌玄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尝尝！凡界的吃食是不是比北境的冰碴子好吃多了？”

墨凌玄接过馒头，指尖触到温热的面，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。他看了眼夜灵汐满是期待的眼睛，缓缓咬了一口——淡淡的麦香在嘴里散开，混着刚才王阿嫂夫妻的热络，竟让他想起方才巷口的暖光，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，似也悄悄融了一角。

小白从怀里探出头，对着夜灵汐手里的馒头“嗷”了一声，尾巴晃得更欢了。夜灵汐笑着揪了点馒头屑喂它，又抬头看向墨凌玄：“明天我们跟王大哥去集市吧！我想去买糖葫芦，还要买花籽，把院子种得漂漂亮亮的！”

墨凌玄看着她眼底的光，又看了看院中央的老槐树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风从院外吹进来，带着槐树叶的清香，也带着人间的烟火气，悄悄绕在两人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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