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去哪？人间

北境的夜浸在刺骨的寒凉里，碎钻似的群星铺满天幕，清辉落在万年不化的冰峰上，折射出冷幽幽的光，连风掠过都带着冰碴，刮得人衣角簌簌作响。夜灵汐拢了拢沾着霜花的衣襟，指尖悄悄凝起一簇暖橙灵火，细碎的火星在掌心跳动，将周身寒气驱散了几分。她眼底盛着比星光更亮的期待，仰头望向半倚在冰山上的男人。

墨凌玄一袭玄色衣袍与夜色相融，墨发松松垂落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指尖悬着一点冰雾，漫不经心地拂过冰面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仿佛没听见身旁人的话语，周身的冷意与冰峰融为一体。

“我带你走吧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夜灵汐又往前凑了凑，声音裹着雀跃，连灵火都跟着晃了晃，“有烤得油滋滋的兔子，外皮焦脆，咬一口满是肉香；还有你没见过的花，春天漫山遍野开，红的像燃着的火，粉的像揉碎的霞，哪像北境，只有冰和雪守着日子。”

说到最后，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落在冰面的雪：“外面也许还有……爱。”话音落，她悄悄抬眼偷瞄——墨凌玄眼睫垂着，长而密的影子覆在眼下，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，倒让她莫名心虚，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怀里小白的绒毛。

正蜷在她怀里打盹的小白，被揪得轻哼一声，蹭了蹭她的手心，尾巴尖扫过她的手腕。

就在这时，墨凌玄终于有了动静。他缓缓睁开眼，那双眸子漆黑如深潭，盛着北境的寒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：“爱？那是什么。”

夜灵汐愣了愣，没急着回答，反而弯起嘴角，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——她知道，他这是听进去了。

两人说走就走，夜灵汐把小白往怀里又紧了紧，掌心灵火再盛几分，暖光裹着两人周身，快步跟在墨凌玄身后。墨凌玄忽然停下脚步，侧过身看她，声音淡得像冰：“去哪？走着去？”

夜灵汐眨了眨眼，灵火的光映得她脸颊微红：“我的灵火和北境寒气相克，护体后灵力撑不了太久，飞不了太远。”她说着，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，心里的小算盘“哗啦啦”响，“不过……仙界我早就转过啦，瑶池的莲、昆仑的芝，看都看腻了，要不咱们去凡界吧？人间的烟火气，可比仙界有意思多了！”

墨凌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灵火上，暖橙光芒映在他眼底，竟冲淡了几分寒意。他没多言，只是伸出左臂递到她面前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：“抓着。”

夜灵汐盯着那截线条流畅的手臂，玄色衣料下隐约能看见肌理的轮廓，她小声嘟囔了句：“只是胳膊吗……”嘴上这么说，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，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衣袖，还没来得及抓稳——

墨凌玄周身已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，裹着灵火的暖意，两人瞬间腾空而起。耳边的风声骤然尖锐，脚下的冰原飞速后退，很快缩成模糊的白点，北境的寒雾被远远甩在身后。

不知飞了多久，前方的云层渐渐染上暖黄，隐约能看见下方错落的屋舍，袅袅炊烟从黑瓦屋顶升起，混着市井的喧闹声飘上来。可就在即将穿过凡界结界的瞬间，夜灵汐的灵火突然颤了颤——许是结界的灵力波动撞上了灵火，又或是凡间浊气骤然涌来，她掌心的火星猛地暗了暗，护体的暖意瞬间弱了几分。

“糟了！”夜灵汐惊呼一声，身体顿时失了平衡，怀里的小白也吓得“嗷”了一声，爪子紧紧扒住她的衣襟。墨凌玄眼疾手快，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，可两人还是重重往下坠，穿过一层柔软的杨柳枝，“砰”的一声落在了铺着青石板的巷口。

青石板被撞得发出闷响，夜灵汐晕乎乎地抬起头，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气息——是巷尾酒馆飘来的酒香，混着街边小贩叫卖的糖炒栗子香，还有不远处河面上水汽的清润，全然没有北境的凛冽。

她身旁的墨凌玄也坐起身，玄色衣袍上沾了几片嫩绿的柳叶，墨发垂落遮住眼底情绪。他抬眼望去，不远处的街面挂着红灯笼，行人往来穿梭，孩童举着糖人奔跑嬉笑，连空气里都裹着鲜活的热气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人间景象。

怀里的小白终于松了口气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来往人群，尾巴轻轻晃了晃。夜灵汐揉了揉被摔疼的膝盖，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，拉了拉墨凌玄的衣袖：“你看！我们到凡界啦，这就是人间的样子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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