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5 他的命

何凤芝在地里忙活一天，迷梦中被吵醒，心情极差。

“琀玉……你…”

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李秉耀身上，语调温和。

“耀儿，今日将东西收拾妥当，明日启程，我便不送你了”

中年女人啪的一声打开房门，说完，又轻轻关上。

翌日。

兄妹两人一前一后出门。

琀玉没有直接上山，而是沿着芒草道左拐右拐拐到了与拾穗巷分叉的三角巷路口。

岔路口上站立一人，像是等了许久。

李秉耀背着光转身，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，阿兄都准备走了”

迎着朝阳，长长的影子若有若无抚在琀玉头顶，伴随着清晨的凉风，少女漏梳的一缕青丝飘飘悠悠。

像是在说着未尽的告别。

一人背光，一人迎光，相视而笑。

李秉耀去临县，琀玉背着背篓转身上了山。

彼此心照不宣，各自奔往前路。

可琀玉觉得，此次一别，再见不知是何时。

至少是明年了吧？

阴南有两位有名的教书先生。

一位是在寒衣镇的陈老先生。

一位是在临县里的郭荀。

听说郭荀曾是陈老先生的得意门生，可时过境迁，郭荀发现自己的想法和老师有所不同，所以自立门户，开设学堂。

暗中较量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大家默认两家不和，老死不相往来。

阴南的读书人皆知，这两者之间只能选其一。

李秉耀五岁拜师郭荀，寒窗苦读十二载，李成睿夫妇竭尽全力举托。

琀玉心里艳羡，也真心希望李秉耀能够考取功名。

…

上山的路不算坎坷，却满是比人高的杂草。

混着清晨的露水，加上夜里下了雨，琀玉几乎半湿。

夜里雷声霹雳像是嘶吼，雨声啪嗒啪嗒落在青苔瓦上，犹如一首悠长激烈的催眠曲，琀玉却睡得很安稳。

她扒拉开一众试图阻挡她前进的敌人，像个破土开疆的大将军，义愤填膺。

然后在琀玉左眼皮跳了三下扒开草丛后，她愣住了。

地上躺着之人面容憔悴，心口位置俨然是个血窟窿，气若游丝，看年纪和李秉耀差不多。

虽然是黑色都是衣着，可怎么看都不像寒衣镇会出现的料子。

非要说也不是没有，商轶穿过。

打量了几眼对方那张奄奄一息却透着股压迫感的精致皮囊。

琀玉在犹豫。

她第一次旁听时，先生说，“切记，勿入他人命运，否则便要承受他人因果”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。

她的命运是注定她一辈子摆脱不了寒衣子的束缚。

李秉耀的命运注定是承载光耀门楣的希望。

或许…或许眼前这人的命运就是死呢…？

而且按照她看的传奇话本子上来说，无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，捡人乃是大忌，重则家破人亡，轻则断手断脚。

总之，她没有能力多管闲事。

琀玉拧着眉，将扒拉开的草重新覆盖好，从左边离开。

这都是他的命…。

琀玉脑中忽然想起李秉耀那句，“无愧于心，知恩图报”

她不认识他，谈不上知恩知报。

是否无愧于心呢？

当然无愧于心，虽然她平时看见弱小总想着保护，因为她觉得那像极了小时候没人要的自己。

她是在保护小时候的自己。

可万一对方是坏人呢？没错，坏人才被追杀，不然谁无缘无故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
万万万万一是好人呢？

…

先生也说过，“如果顺手就能成全一桩美事或解他人燃眉之急，何乐而不为呢”

先生说的也不全对，道理都在书上，做人却在书外。

事在人为，如今他的命全在她琀玉一念之间。

他的命由她说了算。

…………

一阵沉默后。

草丛重新被扒拉开，“君子论迹不论心，今日我便大发善心一回”

“第一次决定他人命运，有些紧张…”

刚一上手，琀玉就后悔了。

她太高估自己的身板了。

根本扛不动。

那能怎么办，大话都放出来了，总不能收回去。

好一番折腾后，人也拉了半路。

琀玉才突然反应过来。

不是，这人该放哪？

真是寒冬未去又下雪，雪上加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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