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4 蜉蝣

琀玉把玩着冒着香气的辫子，笑容爬上了脸颊。

她忍不住想，要是自己家也像这般富裕，爹娘是不是就不会讨厌自己了？

这个念头一出，琀玉瞬间皱紧了眉。

世上没有如果，更没有要是。

黄昏日下，芒草小道，琀玉的脚步越来越慢，仿佛每一步都有千斤重。

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站立良久，慢慢推开了木门。

门口传来动静，何凤芝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，“一天到晚死哪去了，来无影去无踪，真跟鬼一模一样！”

“还不来端菜！”

“真是遇得到你个讨债的鬼，我还专门回来做饭！”

菜上齐后，琀玉去房间搬自己的小板凳，当看到自己位置上放着板凳时，几乎没有犹豫，将它移到旁边，放上了自己的。

李秉耀不爽的啧了一声，“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废柴做的，你就这样踹一边？”

琀玉有些懵，下意识回道，“这不是我的”

“没踹，放的”

李秉耀一噎，“多少年了，小鬼你这么记仇？”

那年琀玉误拿了他的东西，李秉耀愤怒至极，“谁让你碰我东西的！是你的吗就拿，小鬼你记住了，以后不是你的东西别碰！”

琀玉记住了，记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下轮到琀玉不说话了。

除了那次之外，李秉耀作为一个兄长，不说对琀玉有多好，但总会像这突然出现的板凳一样，另琀玉感觉心头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化开了。

被丢在雪地的女婴是五岁的李秉耀抱回屋，求着李成睿夫妇养下的。

他怕爹娘执意扔掉琀玉，日夜将她放在身边。

大街上乱走的琀玉是他亲自挨家挨户找回来的。

时常吃不饱的琀玉也总会被窗外飞来的包袱砸中。

他李秉耀只有这一个亲妹妹，不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。

见人不说话，十七岁的李秉耀佯装老成，“我与你是不是亲近之人？”

琀玉想了想，“是”

“书上说，与亲近之人，不可说气话，不可说反话，更不可不说话”

“你时常采药以报陈先生允你旁听之举，陈老先生有大学问，琀玉觉得陈老先生认为我说的对或不对？”

…兄长怎么会知道？

她每次都走侧门，生怕被人发现。

李成睿夫妇对琀玉几乎散养，从不在意是否在家，哪怕就此一去不复返，出意外也算皆大欢喜。

所以隔三差五的旁听才没有任何人知晓。

琀玉眼中心中惊诧。

“是不是被我发现很惊讶？”

“我不知道兄长在说什么，什么陈老先生，陈宅么？兄长很看得起我，那样的高门大户，祖荫之地，不是我能踏足的”

“今日爹不在，娘回屋了，我们二人之间，没有必要藏着掖着”

“兄长是什么意思，威胁？”，琀玉还在想想自己是如何暴露的。

谁知头顶突然传来一记疼痛，“小鬼你又在瞎想些什么！”

在琀玉疑惑的眼神中，李秉耀叹了口气，似是无奈，“小鬼，你要知道，爹娘是爹娘，兄长是兄长，他们对你怎样如今的我管不了，可如今的我自己和以后的我管得了”

“你不是任何人，只是我李秉耀的妹妹，仅此而已”

“还有，不要妄自菲薄，那祖荫之地是高门大户不假，可我们亦有自己的生存之道，所谓之事”

“蜉蝣也可撼动大树”

“我不会和任何人说，你尽管做自己想做的，但记住，无愧于心，知恩图报”

琀玉头一次觉得自己很迟钝，没有发现身后一直有尾巴，如今面对李秉耀的质问也不知怎么回答。

在这个家从来都是小心翼翼，她怕惹爹娘不高兴，她从不奢求什么，只希望他们对自己的讨厌少一点。

喉间哽咽，鼻尖酸涩得不像话，琀玉从未听过如此煽人泪下的话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她以为自己早已坚强不摧，可这些年来慢慢堆积的心墙在顷刻之间崩塌，直到内心的酸楚快把整个人都淹没。

她还不够以一挡百，至少在李秉耀面前是。

琀玉捂着头，微红着眼眶深深吸了口气，”老先生说过，与亲近之人，不可不说话”

李秉耀此刻像一位成熟的老者，轻抚着少女的头，“琀玉，我科考在即，临县很远，你要好好的”

“好什么好！吃的断头饭呐，吃这么久！”

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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