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：小艾的地图

车里没人，副驾驶座上那部翻盖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
我盯着它，没动。刚才从排水管摔下来时，左肋像被铁条抽过，一喘气就发紧。但我没时间管这些。我把玩具熊抱得更紧了些，手指顺着它肚皮上的缝线摸过去——针脚歪，但结实，U盘和SIM卡都还在。录音笔在裤兜，电量没掉。

我伸手把那部手机拿过来。屏幕上的信息还没读，光标在“未读”两个字上闪。我按下确认键。

“东西收到了？别回。等你消息。”

发信人号码陌生，没存过。可我知道是谁。

小艾。

我立刻拨回去。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她声音有点抖：“林然？你活着……太好了。”

“张律师死了。”我说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“他留了录音，说‘黑夜之王’在市政厅有人。你那边还能查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我能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“我在整理旧档案。”她说，“你先躲好，别露面。我可能……快找到他们的运输规律了。”

我没吭声。脑子里还在转张律师倒下的画面。他最后那句话，不是求生，是托付。

“林然？”小艾又叫了我一声，“你还在线吗？”

“在。”我靠墙坐下，把熊放在腿上，“你说运输规律，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看，这些年失踪的人，多数是通过中介公司登记的‘出国务工’，但这些公司都是空壳，注册地址在城东工业区，实际没人办公。我翻了港口货运记录，发现有几艘定期出港的货轮，申报的是建材和机械，但卸货清单里根本没有对应收货方。”

她语速加快：“更奇怪的是，这些船每次出港前，都有冷藏车进出码头，车牌号被遮挡，行车轨迹也被屏蔽。我比对了李明留下的U盘数据，里面有陈伟车队的GPS记录——他们去过同一个地方，三次，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。”

我手指收紧：“哪？”

“碎梦港。”她说，“一个废弃的老码头区，十年前就停用了，现在归市政厅下属的城投公司管。地图上找不到，卫星图也模糊，像是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
我盯着仓库外那条巷子。碎梦港，名字听着像梦话，可我知道，那里不是终点，是中转站。

“你能画出来吗？”我问。

“已经在画了。”她敲了几下，“我把所有失踪案的时间、中介登记信息、货运周期、车队路线全叠在一起，用颜色标记。你看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看屏幕，“所有线，最后都收在一个点上。就像……水往低处流，人往地狱走。”

我闭了闭眼。

“我导出一份加密地图，发你邮箱。”她说，“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张律师的名字首字母。”

“等等。”我突然想起什么，“U盘里还有段模糊的录音，是李明临死前录的，提到‘3号仓库’。是不是就在那？”

“不确定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能确定的是，他们用的是货轮夹层，不是普通货舱。这种改装需要时间，也需要隐蔽的装卸点。碎梦港有三个旧仓库，其中二号和三号靠海，三号最大，有独立码头。”

我刚要说话，她那边传来电脑提示音，很急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
“系统……不对劲。”她声音压低，“我刚导出文件，屏幕突然蓝了。现在弹出警告，说文件被远程锁定。有人在扫我的IP。”

我猛地站起来：“断电，拔网线，立刻走。”

“已经拔了。”她呼吸有点乱，“路由器也扔了。我在打包东西，马上撤离。”

“别用常用路线。”我说，“换卡换手机，去B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林然，地图我记在脑子里了。就算他们拿到电脑，也拿不走数据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她拉背包拉链的声音。

然后是门响。

不是她那边的门，是外面。

我听见金属刮擦，像是有人在撬锁。

“小艾！”我喊。

“别出声。”她立刻压低嗓音，“有人进来了。”

我死死攥着手机，耳朵贴紧听筒。

桌椅被撞倒的声音，她急促的脚步，然后是黑影扑进来，她猛地往后退，电话从手里滑落，摔在地上。

我听见她撞到墙，喘气。

接着是挣扎，有人掐她脖子，她抬腿踹，踢中了什么，对方闷哼一声。

“你们动不了我！”她喊，“数据已经传出去了！”

一个男声冷笑：“传给谁？林然？她现在自身难保。”

是陈伟。

我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上。

枪响了。

一声。
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
然后有人弯腰，捡起手机。

陈伟的声音传来，平稳得像在谈生意：“你朋友在我手上。带着地图，明天中午，来码头仓库。别耍花招。”

通话断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机还贴在耳边，屏幕已经黑了。

碎梦港。

地图在脑子里，可人没了。

我低头看腿上的玩具熊，手指一根根松开又攥紧。刚才小艾说“数据已经传出去了”，可她没发邮箱，没传文件，唯一的可能是——她根本没打算传，她要把地图记下来，当面交给我。

所以她才敢说“拿不走数据”。

所以我才是目标。

我慢慢把翻盖手机塞进外套内袋，又摸了摸熊肚里的U盘。张律师的录音还在，小艾的地图还在，人还在，只要我还站着，这事就没完。

我站起来，靠着墙缓了口气。肋骨那块疼得厉害，像是裂了。我解开外套，用布条缠了两圈，勒紧。疼得眼前发黑，但清醒。

我从包里翻出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凭着记忆，把刚才小艾说的路线画下来。城东，工业区边缘，碎梦港，三号仓库靠海，有独立码头。我标了几个关键点，用不同符号记下车队进出时间、货轮周期、可能的监控盲区。

画完，我盯着那张草图。

它不像地图，更像一张赌命的入场券。

我把它折好，塞进熊肚，重新缝上。这次线更歪了，但针脚扎得深，扯不开。

我站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灰。仓库外那辆黑车还在，车门敞着，像是故意留的。

我走过去，拉开驾驶座门。里面空的，没钥匙，没纸条，什么都没有。

但我注意到，脚垫下面压着一张小票，是城东加油站的，时间是两小时前。油品：柴油。车牌号被撕了一半，但还能看出尾号是“73”。

我记下来。

转身往巷子深处走。天快亮了，街边早点摊开始支锅，油条在锅里翻滚，香味飘过来。我摸出几张零钱，买了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。

热气进肚子，人活了一点。

走到一个公交站，我拦了辆网约车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后视镜上挂着佛珠。

“去城东。”我说。

“具体哪？”

“碎梦港。”
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：“那地方荒了十几年了，你去干嘛？”

“找人。”我说，“有个朋友说她在那等我。”

他没再问，发动了车。

我靠在后座，闭上眼。

脑子里全是小艾最后那句话：“数据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
她不是在喊，是在告诉我：别信文件，别信邮箱，信我。

所以我得活着到。

车开得不快，天一点点亮起来。

我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

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，捏着那部翻盖手机。

它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我没拿出来看。

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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