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：警方的“保护”

公交车缓缓启动，车门合拢的瞬间，那个戴全盔的骑手低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调转车头，消失在街角。我没动，站在原地，直到车影彻底看不见。怀里那只灰扑扑的玩具熊还在，线头缝得歪歪扭扭，但结实。我知道，这东西不能再丢了。

我转身走进工地旁的小超市，买了瓶水和一包创可贴。手心被铁皮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，我撕开创可贴贴上，动作很慢。现在不能急，也不能乱。证据在，人就得活着把事情做完。

不到半小时，一辆警车停在超市门口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，肩章是三级警督。他看了眼超市招牌，径直朝我走来。

“林然？”他问。

我没点头，也没否认。

“我是周警官，市局刑侦支队的。”他出示证件，语气平稳，“上面安排我负责你的安全。现在情况复杂，你不能单独行动。”
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。他站姿标准，说话不急不缓，和之前那些警察不一样。可越是这样，我心里越沉。

“谁安排的？”我问。

“上级指令。”他说，“你现在掌握的信息很关键，但也非常危险。我们必须确保你不受干扰，也不被报复。”

我冷笑一声：“所以是软禁？”

“是保护。”他纠正我，“你可以随时联系媒体、律师，但必须在安全环境下进行。我们不会限制你的权利，只会提供保障。”

我没再说话。他知道我有证据，却不说要接收，也不问内容。只谈“安全”和“程序”。

他递来一部新手机：“这是加密通讯设备，只能联系指定人员。你的私人物品需要暂时保管，包括随身携带的物品。”

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。

片刻后，我把翻盖手机递了过去，连同那张写着“3号仓库”的纸条。但我没交熊。

“这个不行。”我说，“私人纪念品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没坚持：“可以，但要登记。”

我们上了车，一路向南。窗外的街道逐渐变得冷清，最后停在一家挂着“警用协作单位”牌子的酒店门口。楼体老旧，外墙斑驳，门口没有招牌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。

房间在四楼，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，踩上去没声音。周警官刷卡开门，示意我进去。

“二十四小时有专人值守，门禁系统联网市局。”他说，“有任何需要，按呼叫铃。”

门关上那一刻，我立刻转身检查。窗户锁死，窗帘厚重，拉得严实。床头柜上有电话，我拿起来听，忙音。试了几次，都是这样。

我走到门边，耳朵贴上去，外面安静得反常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交谈，连空调的嗡鸣都没有。

天黑前，他们送了晚饭。不锈钢托盘，盖着铝箔。我打开时，叉子还插在饭盒边上。我盯着那根金属叉，慢慢把它捏下来，攥进手心。

夜里两点十七分，我醒了。

不是被吵醒的，是感觉不对。房间里太静，静得像被人盯着。

我坐起身，盯着门缝下的光。那道光一直亮着，从没熄过。走廊的灯，二十四小时开着。

我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叉子条，轻轻走到门边。锁是电子的，但机械结构还在。我蹲下，把金属条插进锁芯下方的缝隙，一点点拨动。

动作很慢，手心出汗。二十分钟后，锁舌“咔”地轻响，门开了条缝。

我探出头。

走廊空着，监控探头在头顶微微转动，红灯一闪一闪。我数了三秒，等它转向另一侧，才贴着墙往外走。

尽头是饮水机，旁边有自动售货机。我刚靠近，电梯“叮”地一声开了。

一个穿酒店制服的服务员走出来，手里端着餐盒，低着头。

他朝我这边走来。
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他走到面前，把餐盒放上饮水机台面。

“夜宵。”他声音低。

我伸手去接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，袖口滑下来一截——

蛇形纹身，盘在手腕内侧，尾尖带钩。

我后退半步，手心发紧。

“周警官让你来的？”我问。

他没回答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不像。

“林记者，”他说，“吃得安心点，这是最后一次好饭。”

话音落，他转身就走，步伐不快，却没回头。

我站在原地，盯着那盒夜宵。铝箔盖没封严，露出一角白粥。我忽然伸手，掀开盖子。

里面是空的。

我转身快步回房，轻轻带上门，没锁。我知道，锁没用。

回到床边，我从熊肚子里掏出那部翻盖机，打开隐藏文件夹。录音还在，数据没丢。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滑到“发送”选项，又停住。

不能发。一联网，他们就知道。

我把它塞回熊肚，缝线重新压了一遍。然后脱下外套，把叉子条缠进袖口内侧的布缝里。动作很轻，像在藏一把刀。

窗外，夜色浓得像墨。我坐在床沿，盯着门把手。

他们不是来保护我的。

是来堵住我的嘴。

凌晨三点零四分，走廊传来轻微响动。

不是脚步，是门卡刷过的声音。很轻，但连续三次。

有人在试其他房间的门。

我屏住呼吸，慢慢挪到门后，耳朵贴上去。

门外静了几秒，接着，门把手被缓缓下压。

我没动，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的金属条。

门没开。锁没坏，但他们知道我在里面。

几秒后，脚步声远去，轻得像猫。

我松了口气，却不敢放松。刚才那一压，不是试探，是确认。

他们知道我醒了。

也知道我发现了。

我退回床边，把熊放在腿上，手指一根根抚过它缝歪的耳朵。线头还在，那行字也还在：“给小艾，永远别丢掉它”。

我忽然笑了。

他们以为我是猎物。

可猎物不会在半夜撬门，不会藏刀在袖，更不会把证据缝进一只破玩具熊里。
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帘拉开一条缝，楼下黑着，但角落里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。车里没人，可车门是开的。

我盯着那辆车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转身，把床头的水杯倒空，塞进熊肚子里。增加点重量，跑起来不会晃。

手机还在，录音还在，熊也还在。

他们想关住我。

但他们忘了——

关不住一个已经不怕死的人。

我坐回床沿，右手握紧那根弯曲的金属叉条，左手按在门把手上。

门外的灯，忽然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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