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：陈伟的反击

手机倒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像一块被按住的黑石。我盯着它，手指还停在刚才放下的位置。那条短信没有发件人，也没有号码，只有一行字压在心里，沉得喘不过气。

李明站在我对面，没说话，但眼神已经变了。他刚才还打算让我去小艾办公室碰运气，现在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台充电器，仿佛它随时会响。
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这。”我说。

他点头，“不是猜的，是确认了。”

我脑子里转得飞快。小艾最后一次打我电话是二十一点五十分，三分钟后她留言。可她的云账号在二十一时四十八分就被注销了——比她打电话还早两分钟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对方在她拨号前就已经动手清数据。

“他们能预判。”我说，“不是实时监控，是提前布局。”

李明抬头，“他们有个系统，关键词触发自动响应。‘老K’一出现，所有关联节点立刻被标记。”

我想起他说过的编号。739。小艾生日那天随口说的幸运数字，也是他身上的烙印。这不是巧合，是同一个编码体系在运作。这些人用数字管理一切——受害者、线人、甚至自己人。

“你是被摄像头拍到的。”我忽然意识到，“在你修水管那天。你出现在我家里，他们调监控时发现了你。”

他眼神一紧，“你怎么知道我修过水管？”

“你忘了？上周三，我家厨房漏水，你正好来送资料，顺手拧了两下阀门。”我看着他，“那天你穿的是灰色夹克，右手小指一直蜷着，动作很慢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没否认。

“他们翻我住处的监控了。”我说，“不止是查我，是在筛所有进出的人。你露脸了，编号又对得上，系统自动把你归类为高危人员。”

空气一下子冷下来。

李明忽然起身，走到墙角把背包拉开，翻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和几张便签纸。“不能再用手机了。”他说，“从现在起，所有信息用暗语写在纸上，见面传递。每张纸用完就烧。”

我点头，“联络点也得换。这个铁皮亭子，小艾知道，你我都知道，说不定还有别人知道。”

他把纸折成小块塞进内袋，“我已经想好下一个地方。但在这之前，我得确认一件事。”

他掏出自己的旧手机，开机，屏幕亮起后直接点进收件箱。一条未读短信跳出来。

我凑过去看。

“管好你的嘴，否则你妹妹在老家……后面没字了，但发信时间是二十分钟前。”

我猛地抬头，“你妹妹？你还联系她？”

“没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已经三年没跟她通话。怕连累她。”

“但他们知道她存在。”

“而且知道她在哪。”他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，“他们不是吓我，是在提醒我——只要我想救她，就会暴露。”

我盯着那条短信，脑子飞转。“他们想让你乱。一乱就会犯错。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？”

他没回答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“你想回去看她。”我说，“或者打电话确认她没事。但你不能。这是陷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咬牙，“可我不动，她就真有事怎么办？”

“你动，她一定出事。”我抓住他手腕，“你现在回去，等于带着敌人上门。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
他闭上眼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过了几秒，他睁开眼，从背包里抽出一张信纸，撕下一角，用铅笔写了几行字：“村委王主任亲启：近期如有陌生人打听李小兰，请立即通知县教育局备案。匿名。”

“你寄信？”我问。

“寄到村委。”他说，“不寄给她本人，也不打电话。让第三方盯着，既不惊动她，又能确认安全。”

我看着他把纸条折好，塞进一个空白信封，写上地址，贴上邮票。“明天一早去邮局寄，用现金，不留身份信息。”

“他们会不会截信？”
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寄三封，分别从城东、城北、城南三个邮局发出，时间错开。只要有一封到，村委就会警觉。”

我点头，“行。但现在，我们得先撤。”

他把背包背上，最后看了眼这个小亭子。桌上那部充电的手机还连着线，屏幕黑着。

“烧了它。”他说。

我拔掉数据线，把手机扔进桌上的铁盆，划火柴点燃烧了。塑料味立刻弥漫开来，黑烟往上窜。

我们转身往外走。

刚拉开铁门，李明突然停下。

“等等。”他低声说。

我跟着他目光看去——门外的地面上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像是鞋底蹭过水泥地留下的。不是新的，但方向是从亭子门口延伸出去的。

有人来过。

而且不是随便路过。那道痕迹很轻，像是刻意放慢脚步，怕发出声音。

“他们知道这里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可能刚才就在外面听。”

“不一定听得到。”他说，“但肯定拍到了我们进出。”

我心跳加快，“那我们现在走，是不是正中他们下怀？”

“不走更危险。”他拉开门，“留在原地等于等死。”

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去，沿着墙根贴着走。巷子很窄，两边堆着废纸箱和旧家具，路灯坏了两盏，光线断断续续。

走到岔路口，他忽然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，尽头是个垃圾回收站，铁门上挂着锁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，打开侧边的小门，示意我进去。

“新的联络点？”我问。

“临时落脚。”他说，“今晚不能回住处，也不能见任何人。”

我跟着他进去，里面是个废弃的值班室，墙皮剥落，桌椅都搬空了，只剩一张破沙发和一台老式电风扇。

他把背包放在地上，从夹层掏出一个U盘，很小，黑色，边缘有缺口。
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从转运站带出来的。”他说，“里面有些名单，没来得及整理。现在只能靠它了。”

我接过U盘，指尖碰到一点裂痕。这东西显然被烧过，又强行修复过。

“还能读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
我正要问下一步怎么操作，他突然抬手示意我别动。

他耳朵动了动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外面传来车声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巷口，车灯扫过墙壁，又熄灭。车子没停，也没回头，但速度太慢，不像普通路过。

“他们盯上了。”他说。

我握紧U盘，“现在怎么办？躲着不出去？”

“躲没用。”他盯着门外，“他们已经打出第一张牌——让我们知道他们知道。接下来要么逼我们乱动，要么等我们自己露破绽。”

“那就别按他们想的来。”

“对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我们不逃，也不藏。反过来查。”

“查什么？”

“查他们怎么拿到监控的。”他说，“你家的小区物业归谁管？摄像头归谁维护？这些都不是小事。能调监控，说明他们在系统里有人。”

我明白了，“你是说，问题不在外面，在内部？”

“从来都是。”他冷笑，“你以为他们靠的是技术？靠的是关系网。每一个摄像头背后，都有一个签字的人。”

我看着他，“所以我们要找的不只是证据，是那个签字的人。”

他点头，“但不能用手机查，不能上网，不能打电话。只能靠腿和笔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，撕下一页空白纸，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。列出所有可能接触监控的人——物业经理、保安队长、维保公司、街道办备案人员。”

他接过笔，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。
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声。

外面风刮了起来，铁门轻轻晃动。

我忽然觉得冷。
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抬头看我。

“你还记得小艾最后一次打电话时说的‘老K’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我觉得，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不是代号，是职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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