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：李明的秘密过往

地铁灯一闪一灭，我攥着手机，指腹蹭过屏幕裂痕。电量满格，信号满格，可我没开机。上一条消息还在内存里躺着：【信号屏蔽区，别用公网通讯】。发件人未知，号码像随手拼出来的数字串。

我走出站口，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，卷着灰扑扑的塑料袋打转。张律师给的名片在内衣夹层，纸边已经磨得发毛。我摸了摸，还在。那串手写数字我记得，市北临时救助站，不登记身份，没人管。

可地图上搜不到这地方。

我沿着旧城区走，两旁楼房歪斜，墙皮剥落得像被火燎过。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，铁丝横穿小巷，挂满灰黄的床单。我低头穿行，脚踩在碎瓷砖上发出咔哒声。

李明提过一次“红砖楼顶有塌角”，当时我以为是随口一说。现在想来，像在留线索。

转过三个路口，一栋五层建筑斜立在巷尾，屋顶塌了一块，露出锈蚀的钢筋。红砖被雨水泡得发黑，墙根堆着废弃药箱和输液架。门框上方还挂着半截牌子，“社区医”三个字剩下笔画残痕。

就是这儿。

我绕到侧面，发现墙角有新撬的痕迹，几块砖头松动。试着推了推，缝隙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里面漆黑，空气闷得发潮。

我猫腰钻进去，脚下踩到碎玻璃，发出轻响。刚站稳，耳边传来金属碰撞声——有人在动。

手电光“啪”地打亮，照在我脸上。

我抬手挡住，眯眼看向光源后的人影。轮廓熟悉，工装外套，袖口磨毛了边。
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是李明的声音。

“有人给了我地址。”我说，从胸口掏出名片，“还说，得来找活人。”

他没接话，光柱往下移了半寸，扫过我手腕上的创可贴、裂屏的手机、背包拉链上那道新划痕。几秒后，他熄了灯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他转身往前走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我跟着他穿过一条窄道，两边是倒塌的诊室隔断，墙上有干涸的喷漆字迹：“救救我”。

尽头有扇铁门，他掏出钥匙打开，示意我进去。

屋内只有一盏应急灯泛着绿光，像是停电时备用的那种。角落堆着几个睡袋，桌上散落着干粮包装和矿泉水瓶。墙上贴着几张地图，用红笔圈出城东物流园、碎梦港码头、城郊多个废弃厂房。

“你一直在这儿？”我问。

“有时候。”他坐下，动作很稳，但右手小指始终蜷着，没完全伸直。

“张律师说，要找到能说话的受害者。”我把名片放在桌上，“可我现在连一个人都没见着。中介查不到登记信息，警察不立案，连王秀兰的丈夫都只能干等着。”

他盯着名片看了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还记得昨晚巷子里，是谁砸了摄像头？”

“是你。”

“我不是为了救你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是为了确认，你是不是真的想查下去。”

我喉咙一紧。

“如果你只是想曝光点东西拿奖金，或者写篇报道升职，你现在就该走了。可你没走，你还来了这儿。”他抬眼，“所以我想听听，你到底打算怎么办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承认，“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。那些合同、录音、发卡……它们不是假的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卷起左臂袖子。

皮肤上有一块疤痕，深褐色，边缘不规则，像是被烧红的铁硬压上去的。上面烙着四个数字：0739。

“我被卖到地下劳工场两年。”他说，“每天搬货十二小时以上，睡在水泥地上，吃饭像喂狗。不听话就挨电棍，轻了抽筋，重了直接拖走。没人叫我的名字，只叫编号。”

我盯着那串数字，喉咙发干。

“他们用假劳务合同骗人，专挑农村来的年轻人，说是包吃住、月入八千。签完字就收手机，上车就封窗。送到地方才发现，是黑厂、赌场，甚至是境外的诈骗园区。”

“你是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
“死了两个人。”他声音很平，但手指微微抖了一下，“一个想跑，被活活打瘫；另一个吞了铁钉装病，结果他们真把他扔进了废井。我趁着清理尸体的机会，爬出去十七公里，中途喝雨水，吃野草，最后倒在一条公路边，被一个货车司机救了。”
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
“我在找他们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为了报仇，是为了让这些事别再发生。我不能让下一个‘0739’连名字都留不下。”

我掏出笔记本和笔，“你能告诉我更多吗？比如，他们怎么转运？有没有固定时间？”

他摇头：“手机不能用，录音不能留。这里也不安全。”

“那我记下来。”我翻开本子，“你说，我写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终于开口：“每周三凌晨三点，陈伟会去碎梦港码头接货。那边有艘改装渔船，专门走黑线。他不去别的日子，只去周三。因为‘黑夜之王’定的规矩——周三的‘货’最便宜，海关也松。”

我笔尖一顿：“黑夜之王？”

“代号。”他眼神冷下来，“不是一个人，是一张网。陈伟只是中间一层。往上还有人，但我没摸到。”

我继续记，手有点抖。
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
“我跟踪他半年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止一次潜入码头，拍过车牌，记过编号。但我不能报警，一报警，这条线就断了。他们换地方，换人，所有证据都作废。”

“那你需要什么？”
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淡：“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，能把真相带出去。”

我合上笔记本，盯着那行字：“每周三凌晨三点，碎梦港码头。”

“你打算去？”他问。

“如果这是唯一能抓到活人的机会，我就得去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忽然从桌下拿出一张纸，推过来。是手绘的码头平面图，标注了巡逻路线、监控盲区、装卸区位置。

“凌晨两点四十五分，他会从南侧小门进。”他说，“穿黑色夹克，戴鸭舌帽。车停在B区三号位，车牌尾号是782。”

我抬头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
他没回答，只是缓缓放下袖子，遮住那串数字。

“你说，你怕没人记得这些罪恶。”我轻声说，“可你现在就在记。”

他呼吸顿了一下。

“我昨天在地铁站遇到个流浪汉。”我忽然想起，“他抓着我包，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他说她昨晚哭着跑过去……你觉得，那是谁？”

李明的表情变了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上面是个年轻女人，穿着红色外套，站在桥边，笑容很浅。

“她叫小雨。”他说，“三个月前从救助站失踪。最后一次出现，就是在地铁口附近。”

我心跳加快：“她是不是也被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但我一直在找她。”

屋外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砖块掉落。

李明立刻熄了灯。

黑暗中，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：“有人在外面。”

他从桌下抽出一根金属管，递给我一半：“贴墙走，别出声。”

我握住那截冰凉的铁管，指节发紧。
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
接着，门把手缓缓转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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