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6 药炼残魂摧弱质 幻开旧影困雏禽

“阿藏，”良沉棕色的眼眸凝视着她的脸庞，说，“哥哥明天，天亮的时候，一定来接你回去，等我，好吗？”

白藏点了点头，怯生生地被七爷拉走了。

“好，好，那便劳烦阿良，”范小姐说，“替我们问他老人家好。”范小姐自去送了送良沉，寒暄了几句。

七爷又来了，这次，七爷照例做了记录，不过用量加到了一粒，和酒吞下。被消毒水的气味包围，白藏在床上打了个哆嗦。

过了半个多时辰，白藏照例是浑身失了气力，意识渐渐模糊，但药效更加猛烈，她开始浑身发烫，发冷，逐渐陷入疯狂，眼前出现了五彩光斑的幻视，同时她浑身疼痛，并伴随着身体点滴出血，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夜明珠发出苍白的光，范小姐看着这姑娘在她面前梨花带雨地哭着，在谢必安的言语诱导下麻木地答复着他的话，并断断续续地呜咽起来。

“不要......”白藏两条细瘦的腿耷拉在那条包着牛皮的黑色宽长凳底下，哭得双肩直耸，“我不吃，我错了七爷......您饶了我吧，求求您......”女孩前言不搭后语地哀求着他。

“乖，不难受，啊。”七爷的手指灵巧地勾起她的下颌，注视着她那双失神的眼眸，伸手拍了拍她消瘦的肩，说，白藏模模糊糊看见七爷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，范小姐看着白藏半推半就地靠在七爷身上，浑浑噩噩地嗫嚅低语起来，七爷的手温和地拍抚着她，也非常自然地捏了一把少女尚未发育的身躯，不要说少女们此时还有没有思考能力，就算有，也没有胆量和能力以下犯上，打破森严的等级。这种日常偷腥揩油，范小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，不过两人常年在教主身旁侍候，甚么没见过，再好看也都看吐了，从师父的身边长大，范小姐非常清楚，除了教主，俩人谁也不好‘白幼瘦’这一口，谢必安心中对她是真爱，何况范小姐路上遇到好看的新鲜少年，还要多瞟两眼，借机挑逗打趣一番。若范小姐这时候发作，谢必安准会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我在收集数据呢。”

不过就是范小姐不在场，谢必安心里也自有数，不好玩得太过分。

在这里，所有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被下助眠药物‘枕无忧’。

“目前为止，看起来药效不错。”谢必安逗弄了她一会，说，“差不多了，给她点水喝。”

范小姐靠着桌沿，没好气地把琉璃盏‘砰’地丢在桌上，径直走过去，揪住白藏齐胸的头发将她从长凳上拖下来，白藏抱住她的腿，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求求你......”

范小姐哪里耐烦，抬脚甩了两下，拎到水房里，咒骂不绝地打开水管，揪着头发将她一把捺入洗手池里，道：“这丫头吃醉了吧。”

七爷负手看着，一脸习以为常的无动于衷，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是么，那范小姐，便给她醒醒酒罢。”

你道怎的醒酒，范小姐听了便左右开弓地狠打起来，这个无辜的姑娘，又哭又咳，神志不清地跪倒在地，很快就没声儿了，瘫软下来，呜咽着，嘴里嗫嚅着机械性地重复那些无用的哀求的话，冰冷的水流直冲门面，在淋湿了她全身之后，范小姐一把拧下了她的下颌，不由分说喂她喝水，更多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，混合着被她咳出呕出的血渍,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，顺着她的脖颈，流入衣领，幸亏她没有吃东西，才没有更多呕吐物反流窒息，女孩的意识尤且不甚清晰，药效加持下，她出现了幻觉，不由浮想联翩，燥热起来，在地上爬，想跑,就要往范小姐身上贴。

“滚！”范小姐生性喜洁,将她的手腕捉住，心生厌恶,一把扯下她的藏蓝色外袍，嘴里扯了根布条将她吊在水管上，抬手赏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，骂了声爷，一脸嫌恶道，“咦~好脏。”

“别管她了，死不了。药效还需要改进嘛，还是叫阿良来解决吧。”七爷微微一笑，捉住她的手腕。

“七哥，如此麻烦。”范小姐回头对他莞尔一笑，欲言又止。七爷再一拉，将范小姐整个人拖入怀里，眸色明灭，眼尾一合,附耳低道：“小妹有何高见，说来听听？”

七爷顺势伸手从背后箍住她，范小姐也不是很拒绝：“何不，直接在说明书中添加药用功效，”范小姐伸手勾住他的下颌，唇齿轻轻啮咬他的耳垂，迷蒙的眼神说不出的魅惑，“岂不，一举两得么？”

诱惑的声音从每个字的发音上划过，不曾着力，虚幻迷离，配上那雾气迷蒙的眼神，顺水推舟一般，七爷心头一动，伸出舌头将墙角监视用的墙中目，转了个角度。阿良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二位无常使正旁若无人地在角落里动情，呼吸急促；而白藏，正无助的抽搐着倒在地上小声抽泣，浑身浸满水渍，嘴角还有淡红的血渍，少女的身体贴着冰冷的地面，视线有些模糊，呆滞地望着头顶的夜明珠出神，女孩就在这灭顶的快乐里迷失方向。他叩了两下门，范小姐两手勾着七爷的脖颈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，两颊颇有些飞红的痕迹,七爷颇为不悦他扰了他们的壁咚，不耐摆手道：“你弄。”

阿良迅速跑过去，为白藏擦拭着脸上的水，水流带走了污渍的同时，也带走了她的体温，阿良试图用身体暖热她，但是没什么用，白藏暂时地恢复了意识，低声唤他：‘良沉哥哥，你是来......接我回去的吗？’良沉轻轻拍抚着白藏，抬头以目光询问。

范小姐抱臂道：“慢。”

七爷抱臂说：“药效还没结束，观察一个时辰再走吧。”

良沉只好好生安抚白藏：“乖，等一会就好了啊，天亮的时候，咱们就回去......”
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，白藏干呕着，甚至呕出了血丝，身体在低烧，不断抽搐，呼之不应，意识模糊甚至到口吐白沫，她跪倒在地，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，良沉耐心地替她抚平紧攥的手指，颤抖蜷缩的身躯，喂她饮水，可是收效甚微，白藏胡言乱语地大喊大叫，又哭又咳，她看到的场景不外乎是对她步步紧逼的七爷范小姐，面无表情，对她厌弃的阿娘，枫铭，阿金。所言不过是啜泣着重复哀求：“阿娘，放过我吧，我错了，别杀我。”；或是，“我不跑了”；或是：“我没偷药，我没嗑药......”；诸如此类，哭完就吐，头晕头痛，身体无力是最轻的，声嘶力竭，眼前出现类似于发病，动蛊用药之时，出现的五彩斑斓的光斑，她眼前时而是教主，时而是七爷，范小姐，时而是阿娘。

时而又甚么都看不见，只一片空白，随着药效轻重不断变化，身体出现了类似于蛊毒发作的症状,发热的幻觉,轻微的时候,眼前出现一行连续的黑点，稍重时，出现一条细的黑线，严重时，出现一条粗的黑线，时而大呼发冷，时而又颤抖不止，她间或地睡着了一盏茶或者几秒钟，可是根本睡不著，也坐不住，她抽搐着，良沉担心她被布条勒伤，刚把她解开，白藏便挣扎着跳开，乱跑起来，刚迈出半步就倒下了，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渍，贴膝跪倒下去，哀求七爷饶过她，七爷瞥了一眼她狼狈的模样，饶有兴趣地抽出解腕刀，微微一笑道：“范小姐想要你的眼珠子做手串呢，答不答应？”白藏迷迷糊糊地就哭着说不要。

七爷逗弄她说：“你没用了，要卖到远处给村夫做山妻。”白藏哭着说不要。

七爷俯身下来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的身体，死了也值钱呢，你的脏腑，心、肺、肝、脾、胃、肾，你的眼睛，你的头发，你的手、脚、胳膊、腿，你的肌肤，你的骨头，你的血液，你的羽毛，你的重明鸟魂魄，这些都是钱，像你这样的呢，大约可以卖到三千两，黄金。”

白藏简直成了提线木偶，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，根本就动弹不得，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往上爬，她想哭，可是从唇齿间挤出几声细若蚊蝇的哼唧后便再哭不出声音来，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发凉发紧的嗓子眼，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滑。

七爷把解腕刀抽出来，冰冷的刀面斜贴着她的脸颊慢慢地划下去，快划到白藏嘴边时，白藏伸出舌头，十分乖巧地用舌尖舔了舔刀背刀面，眼神是迷离的温顺，那里一片灰暗，光彻底消散。

她又回到了童年，那时她刚被七爷收养到六院，一天，七爷为了更好的向她解释，什么是蛊，在她服用的谷物里掺杂了一粒花种子，告诉她，人就像这样，吃下种子，如果不及时服药，身体血肉被会吸食殆尽。七爷微笑地捧着她的脸颊，说：“乖孩子。”

良沉觉得那动作神情真像极了教主逗宠物狗‘三小姐’的时候，不能说毫无关联，简直是一模一样啊，七爷拂袖挥出一方幻境，还是白藏幼年时居住的老宅，八爷顺手从架上抽出一只毛线连着的铃铛鸡毛毽改制的逗猫棒，范小姐道：“小奴才，那便赏了你罢。”几番挑逗，丢给她。

白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样艰难的在地上蠕动，像一条狗捡回了心爱的骨头那样，引起了无常使的一阵哄笑，她已经无法思考，她的意识时而不甚清醒，多半时候，是在幻听幻视中度过，终于在抽搐了两个时辰后，听着良沉的心跳声，在良沉的安抚下昏睡过去，至此，药效挥发完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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