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4 一牒偷钤凝血印 寒灯对拜订鸳盟

“哎呀，去去去，你狗哥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。”枫铭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子，说，“编排我，就你会耍贫嘴呀。”

“几时过门，嫂子怎生模样啊，怎么不带出来给兄弟们瞧瞧？”小弟说，“别是拐的吧。”

“怎么，东南交界那边十两银子一个女人是市价，包处，一年之内跑了管赔，好一点能识文断字算账的是二十两，你也想要一个？哎，去那边赚钱，不比这边少，七爷在那边也有势力分部。”枫铭说。

“不不不，不了吧，”小弟咂舌说，“那边穷乡僻壤的，几家混战割据，兵戈剑戟，盘根错节，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
“去去去，少说两句能给你当哑巴卖了啊。”枫铭说，“说正事。”

“哦，那，怎么填啊。”对方说。

“呃，先给我来一副，空着，”枫铭说，“我还，不知道我媳妇儿长啥样、叫啥名、多大年纪、家住哪。那个，多钱啊？”

小弟们都笑。

“这个，看你们年轻，又是老主顾，按便宜算。”对方说，“要你们五十两银子。”

“你少给我瞎掰。”枫铭说，“就一张纸，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，人家官差才要十两银子。”

“四十两。”对方说。

“二十两。”枫铭说。

“你......三十两。”对方说。

“两副，打个折，十五两不能再多了啊。”枫铭说，“想不想干了，像你这种的，让教主跟七爷逮住治你一个非法务工、无证经营，哄抬要价信不信，能办就办。”

对方笑了，说：“得了吧，还教主，七爷跟哪呢？”

“哎，”枫铭把他扯到一旁，“老板生意不错嘛，要是让七爷知道了你偷税漏税的事，你的药，还想不想要了？”

“你想怎样？”对方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刀痕和胸口的纹身，说。

“十五两。”枫铭说，“介绍费你六我四。”

“抢钱呢。”对方说，“没门。”

“你七我三。”枫铭说，“要不然翻过来。”

“成交。”对方说。

“哼，对嘛，”四六分，枫铭很开心的数着钱，说，“卖个假证，还有脸跟我要高价。”

“哎，印要盖显一点啊。”枫铭说。

下午，他们就拿到了婚书。

“怎么感觉还缺了点甚么？”阿金说，一时却想不起来。

“呐，对了，这盖了钢印，还要盖一个离忧阁官家的红章，这样才生效，受山海令保护。”枫铭咬着指头看了半天，说。三人便一径向玄幽处来。

道了来意，盖了章。

阿金二人拿在手里看了看，面色有些犹豫。

枫铭过去一瞧，说：“啧，老哥你这印不红啊。”

玄幽说：“章是有，印泥少了，几位若不情愿，便请稍坐，我与你们隔壁拿去。”

“哎，别别别啊。”枫铭闻言，一把按住，他印象里这一层就两间房，抢先跑到门口探头一瞧，果不其然，回来扯住笑道，“老哥，你这隔壁，我瞧写着是办和离的吧......人家这新婚小夫妻，又是我哥们儿，多不吉利......”

“你这......”玄幽有点嫌他烦，说，“好，那我只到前面那栋楼去借，那就慢了，你们稍等。”询问地看向阿金白藏，二人皆期待地点头。

“呃，我跟你去。”枫铭眼珠一转，眯眼一笑说。

“我真是服了你了。”玄幽说，早被枫铭推走了,“走吧。”

却说阿金和白藏在门口左右等不来，两人窃窃私语一番。

白藏说：“哥，我有办法。”

阿金说：“为之奈何。”

白藏说：“瞧我的吧。”

“哎。”阿金连忙阻止。

白藏已拔下珠簪，向指尖一刺，一点鲜红探头探脑从指肚冒出，白藏滴在章上印了，好一朵血花绽开。

阿金紧紧捉住她的手，眼眶一红，道：“阿藏，此生我不负你。”

帮她以灵力止血，并擦净了章。

待玄幽二人回来，章自然已印好了。玄幽觉得奇怪,问时俩人相视不语，捂在手里看了又看，珍贵得紧。

“哎，哥哥哥，”枫铭一脸笑容拦住玄幽，掏出两只小本本，“给我的也盖一个呗。”

“你现在又不结婚，谈对象了吗？”玄幽一脸诧异说，“盖来何用啊。”

“哎哟别提了，组织上包办婚姻，你说这不给阿金包办，给我包办，是怎么想的，不过内姑娘长得还不错，哎你别用内种眼神看我，搞得我好像万年单身狗一样......嗯，还没稳定，正追呢，到手请你们喝酒。再说这不早晚的事吗，”枫铭挠了挠头，抓着玄幽的手就往印泥上狠狠一按，说，“快快快，别盖歪了啊。”

大家都笑了。

“我真是服了你了。”玄幽满腹牢骚地给他盖了章。玄幽、枫铭和俩人都换了整齐干净衣服。

“要怎么做呀？”白藏一袭白衣，耳鬓簪朵红花，手抱腹前，怯生生的问。

“嗯，一会啊，跟着我做。”阿金道，“专心点，大大方方的。”

掌灯夜烛，一束香，一盘瓜子，瓜子还是跟玄幽那借来的，两盏薄酒，无凤冠霞帔，无花酒饭菜，无媒妁见证，无三跪九叩敬谢天地神明，列祖列宗，两人在东皇和柳仙挂像前拜了堂。

“我念吧。”阿金说。

“行行行，你来。”枫铭说。

二人双双跪下，阿金深吸了一口气，白藏屏息凝神，手心直冒汗。

“一拜天地。”阿金说。

“一拜，天地。”白藏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，说。

一叩首。

“二拜高堂。”阿金说。

“二拜，高堂。”白藏跟着他说。

二叩首。

起身，相对而立。

“夫妻对拜。”阿金咽了一口唾沫，紧张极了。

“夫妻，对拜。”白藏认真地学着他的语气说，四目相对，白藏说：“嗯，还要做甚么呀？”

“这，新婚燕尔，咱们是粗人，诗做不来，说两句吧。”枫铭说。

“东皇大人在上，时疫艰难，战火无情，乃时境所迫，阴阳家弟子云钧，今与雾隐城白藏两情相悦，恩爱不疑，自愿结为夫妇，望眷属终成有情人，不求光宗耀祖，荫妻封子，但求终成大义，不辱声望。”阿金说。

“柳仙在上，弟子白藏，今得遇良人，托付终身，望柳仙保佑，愿与阿金白首偕老，生生世世结为夫妻。”白藏说。

“好了，”阿金说，“礼成了。”

“阿金，”白藏忧心忡忡地问他，“我身份背景不好，你我二人婚配又未曾上报，会不会影响你，算不算违反纪律啊？”

“现在时局动荡，等安稳下来，我领你回去见过阿娘，定要三媒六聘，咱们明媒正娶，堂堂正正地办一场。”阿金说。

白藏哭了：“你知道的，阿藏未能守贞，可墨城主也说了，我，恐难生育，何况我的病，是从胎里带的......恐怕令尊令堂不肯......”

“阿藏，”云钧郑重其事地伸手捉住她的臂膀，认真道，“不要这样想，我爱的是你，要娶的也是你，而不因为你的身体而改变，何况一层窗纸般的东西，既年幼孤弱，我又怎会责怪于你，家父早亡，因公殉职，阿娘深明大义，阿母那边，我还有一个弟弟，三令五申，日后不许他从明差，不妨碍，你信我。”

“君心难负，只是我的病，如今看来，亦难长寿，恐不能相伴左右......”白藏伸手道，“看上面那根线，是管情的，我的很杂乱......你看这根线，是管命的，人家都说我命短......”

原来她在看手相。

“你相信宿命吗？”云钧忽然说，“我五行属金，你五行属木，按生克来排，金克木......”他忽然转头看着她，似动情，似惋惜，“可是我爱你，金生水，水生木。”

“嗯，”白藏点了点头，“我没事的时候，就很喜欢看树木的断面，还有树叶，刻着脉络纹理，记述着树的一生......像极了我们的手掌，上面，写着我们的命。”

“你怕死吗？”云钧忽然问。

“不，自幼如此，便也习惯了。”白藏说，“可是现在我爱你，好想多活一天，多活一刻，才能够陪着你，我不忍先你而去，可我又怕你离我而去，”她打了个哆嗦：“留我一个独活，那样我活着又有甚么意义呢......”

“阿藏，我一直都知道，我的任务非常危险，每一天，每一刻，随时都可能会殉职而死，故而，从我就职的那天起，我便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”云钧道。

“你不怕死。”白藏看着他，在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，说不清是惊讶，还是不解。

“为了信仰而死，是高尚的。”云钧说，“方才你说怕我离去，如果我们非要有一个先死，我宁愿，你比我，先死。”

白藏立刻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，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，惊恐地看着他，她有一瞬间以为云钧要掐死她或者打她，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，后襟立刻让冷汗打湿了，甚至往旁边悄悄地挪了一点，但偷眼细瞧，仔细打量时，只见他眉眼坚毅肃然，神情真挚平和，又无异样。阿金见她受惊，连忙温和地拍抚了她一番。

“阿藏本为弱女，我担心我不在，他们会为难你，”云钧抬手，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珠泪，温和道，“何况，我们任何一方死了，对方都会很难过，与其让你独面风霜雪雨，将心酸留给你，我宁愿替你，我希望我能为你带来自由和快乐，而不是悲伤和苦难，是笑容，而不是眼泪。”

他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紧握住她微凉枯瘦的指尖，白藏起初还有些躲闪，但阿金不放，她随即便半推半就，四目相对，白藏是娇怯含羞，云钧是炽热真挚，他们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“等一等。”白藏忽然奋力挣扎推他道。

“阿藏，握手和拥抱是不会传染热病的。”云钧松开她，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，两人再次相隔一肘，神情认真道，“少量的眼泪和汗液，唾液都不足以传染，只有母婴，性，血液三大途径会传播。”阿金捏了捏她的双耳发髻，问：“口疮好了吗？按时吃药了吗？”

“好了。”白藏挠了挠头，说，“哎呀，今晚还没吃......”

于是阿金又帮她冲水，一同煎熬，试了温度，小心喂她喝下一碗。

次日一早，白藏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只在树上蠕动的肥美的白色虫子，吞了下口水，忽然‘啪’的一声，原来是阿金举起了竹拍。阿金看了看那只虫子，再看看白藏一脸震惊，他忽然想起白藏是重明鸟来着。

“阿藏，”四目相对，阿金有点不可置信，“你......”

“我只吃小米。”白藏噗嗤一笑，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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