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3 陋墙之下私订鸳盟 病初愈二人诉衷肠

“墨医官......”白藏揭开帘子，面无表情地扶着门说，“我要走了，特来辞行，就是我的药方，是不是有问题呀。”

“哦，又疼了？”墨将言赶紧问她，“还是哪难受？”

白藏轻轻摇了摇头，抬头撇了撇嘴，一个劲地眨眼睛，给他递眼色：“你看这一味，我从前没吃过，好似不太管用。”

“哦，这剂药慢，而且多属于养血补气，味甘，药性平缓，要坚持服用，来，”墨将言隐隐猜到，“里面细说。”

“我，我可能知道你们正在找的疫源方向，但，请你保密。”白藏嗫嚅说。“这是墨家分部，不会有外人。”墨将言给她拉了一把椅子，“姑娘可放心，你说吧。”

白藏问他借了纸笔。

看时却是：“杨帆使舵欲行舟。”

墨将言心底顿时明白，谜底是蛇。

“好，”墨将言郑重其事地说，“我们会查的，谢谢你，只是姑娘何出此言呢。”

“墨医官，阿藏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，”白藏说，“救命之恩。阿藏没齿难忘，理当报答，实在无以言谢。”

“治病救人，乃是我们从医的天职。”墨城主说。

傍晚，枫铭和他比了个手势，退了出去，自觉地带上了门。

“阿金，”白藏看了一眼单子，大惊失色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，“你，你是以我‘爱人’的身份签的字？”

“哦，”阿金脑子一片空白，完了，把这茬忘了，他呼吸急促，喉头发紧，胸口滚烫，小鹿乱撞，脸一红，结结巴巴地说，“他们，他们要直系亲属签字才能急救，我就......”白藏震惊地看着他，浑身发抖，眼看越描越黑，平日里口齿伶俐的阿金也嗫嚅着唇不知所措，喉结上下翻滚：“呃不不不，不是，你听我说，我以我的信仰起誓，我对白藏姑娘绝无半点非分之想，亵渎之意啊......我那个，你要是，不愿意的话，咱俩就是假的......但是，白藏姑娘，我对你是真心......”

“阿金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”白藏哭倒下去，捂住脸道，“我是个从内到外腐烂的人，既非完璧......况我的病，是好不了的啊......”

“阿藏，你，爱我吗？”阿金说，“我对你的爱，是发自内心，是真诚的，你看看我，你的名字，每每念起，我的胸膛都因你而汹涌起伏，你看看这颗如同火一般炽热的心，看看我滚烫的唇，看看这澎湃向前的情感，像一匹桀骜的烈马奔向你。”白藏怔住了，擦了一把泪，盯了他半晌，怯怯地轻道了声：“爱......”

声音几乎低得听不到，她的身子前后轻轻晃了晃，忽然崩溃大哭，“真的爱，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，特别喜欢......”

阿金拥住了她，白藏扑倒在他怀里泣不成声。

“那你，愿意跟我回去吗？”阿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，微微一笑，郑重其事地说。

白藏不解，抬头看着他：“阿金哥哥，我不是早就跟你回去了吗？”

“这次啊，我要娶你为妻。”阿金双手捉住她的肩头，一双坚毅的眸子一丝不苟地注视着她说。

白藏抬头看着他，心儿怦怦跳：“真的吗？”

阿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：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白藏想了想，还真是，她坚定地点了点头。月色洒下来，白藏躺在床上，枫铭兄弟俩把两张条凳一并，裹了条外套就是床了，枫铭心绪飘渺，翻了个身，正对上白藏心事重重地望他，便问：“睡不着？”

白藏点了点头。

“你媳妇找你阿金。”枫铭推他。

“有心事？”枫铭嗑着瓜子说，“恐婚啊？正常，你俩慢聊啊。”

披着衣服就出去了。

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，二人相对而坐。

“阿藏你果真爱我么？”阿金说，月光给他坚毅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
白藏点了点头，月光映亮了她的眸子，波光粼粼，似有话说。

“那，还有良沉......”云钧说，“我以为你喜欢教主......你若是不愿，我还放你回去，好吗？”

“你不明白，”白藏摇了摇头，“良沉，开始我以为我喜欢他，后来我以为我爱的是教主，直到后来，我才发现，我对教主的情感是恐惧的，就像对七爷和八爷的畏惧，实际上他们都是一样，只不过教主更善于伪装，良沉在八岐宫当差，他是最善良的人，我可以像亲人那样依赖他，但却不能永远留在那，我骗了我自己很久，我为了他们付出了劳动，身体，舍弃了尊严，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侮辱和轻贱......”她靠在阿金肩头，翻来覆去看着手指，“我想，那样的爱是扭曲的，是错误的，是畸形的，是不完整的，良沉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温和，但是他永远不会爱我，自始至终，只会忠于一个人，那就是教主......我想，我认清了，或许我可以学着，像其他人那样爱你，我想和你在一块......”

然后，阿金想了想，做了他生命中最动人的一件事。

东方已然泛白，阴阳家驻雾隐城分部的门头倒是光鲜亮丽，算是这小巷子里最气派的建筑了，几个烫金大字镶在大理石墙面上。台阶很高，大厅里人来人往，匆匆忙忙，两边是一排摆着牌子的柜台，后面通顶的书柜里放着各种档案袋和宗卷，中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。不一会就排到了阿金他们。材料被扫了一眼就从对面丢了回来，阿金和白藏疑心他到底看没看。

“我们够年龄了，司命。”阿金挽着白藏说，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
柜子后面的人面无表情的说：“现在时境艰难，体制内的人优先，你还没入体制，得找体制内的人向上提交申请，审核通过后才能开证明，她又不是阴阳家人，没有乡贯证明和父母媒妁的签字，材料不齐，不能办。”

“司命，这我们现在回不去，在异地开临时证明管用吗？”阿金说。

“不行。”柜台后面的人打了个呵欠，一双眸子不带任何温度。

“行行好吧。”白藏说。

“哎哎哎。”阿金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挤开了。

“别担心。”阿金说，“我今日一定会娶你的。”

门口倒是有几个媒妁和红白喜事一条龙的人在那嗑瓜子。

一问价格，令人咂舌，光是一套流程走下来，起码都要阿金兄弟俩三年的工钱了，还不算其他的零碎费用。阿金这个傻子，居然还试图跟人讲价，他就算再伶牙俐齿怎能讲过颠倒黑白的媒妁。

阿金据理力争，老太太们不占优势，旁边便有几个抬轿的汉子围过来，阿金也不是吃素的。

“哎哎哎阿金，阿金，可拉倒吧。”见势不对，在外等侯的枫铭拉着阿金他们就跑，走开老远了，阿金还在愤愤不平，枫铭道，“人家老太太就是吃那口饭的，天花乱坠说了一辈子，你倒能讲过她们，躺倒一个不是顽的。”

“哎呀，这怎么办吗？”阿金说，“就算有乡贯年甲，上哪找父母媒妁，没入编制，谁给开证明呢，现在异地办理又不行，难道我没钱，就不配拥有真挚的爱情了吗？”

“没法办？”枫铭说，“这不胡扯呢吗？你听他们瞎说。”

雾隐城是一个神奇的地方，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。

此刻，他们就站在一堵神奇的墙面前。一堵写着各种信息的墙面前。

办证、开锁、修车、木匠、泥瓦工、疏通管道、考试内定、富婆包养、卖身葬父、同性会所、特效根治各类花柳病、重金求子、包夜应召女、管制刀具、卖器官、违禁药、纹身、卖人、卖血、招聘、征婚、捐卵、打胎、代孕、假币、窃听偷拍、速贷的五颜六色地混在一块，高中低档参差不齐，讲究点的是拿章刻印的，大部分都是手写的，五花八门，眼花缭乱，乱七八糟，应有尽有。

枫铭在里面找了个他熟悉的人，对方很快就到了。

“大哥、每张身份证八十两，中阶学位证二百两，高阶五百两，医官证七百两，御剑合格证七百两，永久房产证八千两银子，都是市价，如假包换，童叟无欺，来，瞧一瞧看一看啊。支持铜板，支持银子支付，先交定金五之一，支持到付，同城管配送上门，小本生意，谢绝赊账，诶，只要你能说的上来名字，就没有我办不到的，”是个眼皮子、嘴皮子都贼溜的矮瘦小弟，身长六尺，背个灰白补丁褡裢，打着草鞋，一身裋褐短打洗得看不出颜色来，“几位想办甚么证？”

“结婚证，婚书。”枫铭叼着根牙签说，“要编码独一无二，如假包换的那种，多少钱？”

他可能经手办过几千张假证，但结婚证，找他的还是头一个。

“甚么？”对方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愣了一秒，而后八卦道，“你没搞错吧大哥？这件事......你们确定？今天是清明节，哎，你们谁和谁办啊，莫不是你们俩有断袖之好啊。”

“滚滚滚，少废话，你不是说甭管甚么证，只要能叫得上名的，你都能办吗？”枫铭说，“嘿，那我哥他俩还情人节认识的呢，快点，今天就要，你就说能不能办吧，不能办我找其他人。”

“行，能办。”对方娴熟地在褡裢里翻了半天，从底层抽出一张，说，“这是样本，还没人要过呢，十五两一张，哥俩过过目？”

“你......”枫铭瞪着他。

“哎哎哎，别打别打，”小弟说，“哥，咱们走关系，这渠道是毛利，不赚钱，可兄弟们得吃饭不是。”

“哎呀，缘分天定，成人之美嘛。”枫铭还要与他纠缠压价。

“我要带烫金钢印的那种。”阿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忽然抬头说。

“好说，”对方笑道，“嘿嘿嘿，得加钱，三十两银子。”

“你......”枫铭刚捋起袖子，瞥了一眼阿金的脸色放弃了，“今天是我哥嫂的良辰吉日，不打，先给你记着，我看甚么字纸敢要三十两......”

小弟得了便宜，赶紧陪笑卖乖。

“哎，那个，”凉风习习，枫铭抬手捋了捋飞舞的碎发，正反看了看，又偷瞄了眼阿金的神情，指头摸着那描金绣凤的烫金纸，说，“这玩意瞧着像那么回事，给我也来一副。”

“狗哥，你要这玩意干嘛使啊。”对方一脸八卦地赔笑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，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？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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