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黑市交易

沙漠黑市蜷缩于风化岩隙，如一场华丽腐朽的梦。双月升起，此地即成罪恶温床。风灯将扭曲人影投于岩壁，空气中饱和牲畜腥臊、烤肉油腻与人性的原始贪婪，混成一片窒息的喧嚣。

凌曜与苏睿被分塞进相邻铁笼，成此畸形盛宴“主菜”。笼内污秽，苏睿蜷身，隔壁传来凌曜压抑的、被铁栏割裂的咳声，每一声，皆如沙砾磨于心尖。

趁看守沙匪远处赌钱，苏睿将脸贴近冰冷铁栏，声细若丝：“喂……你叫什么？”话出口，她才惊觉，竟未知这拼命维护自己之人之名。

一阵夹痛楚喘息的沉默后，那方传来他虚却清晰的回应：“凌曜。”顿，气息微促反问：“你呢？”

“苏睿。”她几立答。于此绝望异界，名字成连接彼此、确认存在的唯一绳。“我们……会死于此吗？”

“是我……连累了你。”他声浸苦涩，“若非我执意带你离……”

“别说此话！”苏睿打断，声虽轻，却带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留下是即刻死，现在，至少还呼吸。只要活着，就有变数。”

“变数……”凌曜喃重复，却被更猛咳淹没。

“吵什么！想早投胎吗？！”醉醺沙匪晃来，以刀鞘狠砸铁笼，刺耳金属撞声让两人瞬陷沉默。

拍卖会始。苏睿被粗暴拽出笼，推上中央粗岩高台。其现，立点燃台下三教九流骚动火焰。

刀疤脸适时站出，高声宣：“诸位！压轴珍品自留最后，先赏此些……远方‘小玩意儿’。”

苏睿被推回笼中，锁于台边。她长发沾尘狼狈，但灯映下脸的轮廓与瓷白肤色，及抬眼时清澈中带惊惶不屈的眸，依旧引台下一阵阵口哨与粗野叫价。她下意识望凌曜笼，只见他死攥铁栏，指节绷至惨白，胸口剧起伏，似强镇体内将爆火山。

拍卖人拿起凌曜玉佩，高声吆喝：“看此件！来自失落之地‘地球’的古物，八百年历史，底蕴非凡！谁先开价？”

就在此时，凌曜指于锈铁栏上，极有节奏地敲击起来——三急，两缓。此是凌家分布在外、潜伏阴影眼线才懂的暗语。

他眼角余光如刃扫人群，迅锁定一戴黑斗篷、着灰布衫的年轻人——阿森，家族安插此沙漠暗市中的钉子。

阿森心领神会。待拍卖人报出底价，他立扬手：“五十块紫晶！”

“五十块紫晶！”

此数如巨石砸水，让鼎沸人声现刹那凝滞。然，不等拍卖人喊价，另一声立跟：“六十块！”

凌曜心悬起。他紧盯阿森一次次举手，价一路攀升。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际，拍卖场最阴暗角落，传来一低沉而冰声，瞬冻全场喧嚣：

“五百块紫晶。”

五百块！

此是足买一支军队、或一座小城的天文数！所有人骇然转头，望那片阴影。只见一全身笼黑袍身影静立，连面容皆隐兜帽深处，唯有一截异常苍白、毫无血色的指，从袖口微露。

拍卖人声因狂喜而颤：“此尊客出价五百块紫晶！还有无人加价？！”

阿森咬牙想再举，身旁却悄然贴上两黑衣壮汉，无声按他手臂，力中充满警告。凌曜心急如焚，刚要开口，身后守卫便一脚狠踹其膝窝！剧痛让他闷哼一声，几跪倒。

“成交！”拍卖槌重重落下，如敲命运丧钟。

两护卫立上前，将凌曜从笼中拖出，押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。刀疤脸一旁狂喜不已，眼看玉佩卖出天价，他竟大手一挥，将病重看似无用的凌曜作“添头”，白送黑袍买家。

在被拖离现场，即将没入黑暗的前一瞬，凌曜用尽最后力气，猛回头，目光穿透混乱人群，深深望进苏睿的眼中。

那眼神里，是星辰崩毁般的愧疚，是身不由己的痛楚，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、让她“活下去”的无声决绝。

而那座禁锢着她的铁笼，在晃动的火光下，仿佛正在无声地融化、变形，即将成为一座为她量身定做的、更为华美的坟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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