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异能验证

陈教授的手指停在瓷片边缘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我盯着他，心跳撞在肋骨上，喉咙发紧。刚才那一瞬间，我以为他也看见了——火光、轮盘、拉坯的男人。

可他的眼神不是震撼，是专注。

他慢慢俯身，鼻尖几乎贴到桌面，左手撑着桌沿，右手拇指轻轻拨动瓷片转了个角度。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，照在那块碎瓷的断口上，釉面反出一道细亮的光。

“这个款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有点意思。”

我松了口气，又有点失落。原来他不是触发了什么画面，而是发现了标记。

“您看到了？”我问。

他没抬头，“你看这儿，靠近底足的位置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，像是‘洪’字起笔的竖钩。如果是真款，可能是洪武年间的民窑标记。但更可能是后期仿刻。”他说着翻开手边的图录，纸页哗啦响了几声，“胎质偏白，釉面泛青，确实是清中期以后的特征。这应该是那时候仿明风格的民窑青花。”
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图录上印着几块类似的瓷片照片，下面标注着“嘉庆民窑仿永乐青花纹样”。

“所以它不值钱？”我问。

“值不值钱另说，”他合上书，“但从工艺角度看，不可能早于清代中期。你摸着它的时候，真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？”

我点头，“看到了做它的工匠，在一个土窑里拉坯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平静，没有嘲笑，也没有相信。“林舟，考古是实证学科。我们靠地层、类型、材料分析说话。你说的这种‘看见’，不在现有认知框架里。”

我没反驳。他知道我不傻，我也知道他不会轻易信这些。

我伸手把瓷片拿回来，指尖刚触到那粗糙的断面，心里就起了念头：再试一次。

但不能在他面前。

“老师，我能再看一眼纹路吗？”我说着已经把瓷片捏在手里，背过身去假装细看。

办公室安静。他坐回椅子，继续翻资料，纸页翻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。

我闭上眼，手指压紧瓷片断口，集中注意力——就像早上第一次触摸时那样，试着往“里面”沉。
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

然后，热气涌上来。

眼前炸开一片红光，像是炉火猛地被风箱吹旺。耳边传来噼啪声，木柴燃烧的爆裂音清晰得吓人。我“站”在一个低矮的泥坯房里，四壁熏得发黑，屋顶漏下几缕天光。正中央一座龙窑口半开着，赤红的火舌时不时舔出来。

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轮盘前，左手扶着未干的瓷坯，右手握着竹刀修整口沿。他穿着粗布短褐，腰间系带打了个结，额头上全是汗，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嘴里哼着调子，听不清词，像是江南一带的采茶小曲。

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墙上移。

一块木牌挂在泥墙上，墨字写着：“洪武七年春造。”

画面只持续了几秒。窑火一暗，男人的身影模糊，一切像退潮一样收走。

我睁开眼，手还在抖。

不是幻觉。不是记忆错乱。我确实“进去”了，看到了七百年前的事。

陈教授还在翻书，头也没抬。

我悄悄把瓷片塞回笔袋，掌心全是汗。右耳突然嗡了一声，像有根细铁丝在里面轻轻刮动。我下意识捂住耳朵，那感觉又退了下去，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晕眩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“没事，”我说，“可能站久了，有点闷。”

他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我道了谢，拎起书包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桌上摊开的图录——那一页还停在“清嘉庆民窑款识对照表”，旁边放着放大镜和记录本。

我没有纠正他。

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的阳光照在脸上，暖得有点发烫。我抬手揉了揉右耳，深吸一口气。楼道里有人说话，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，但我没在意。

我能看见过去。

不是猜测，不是灵感，是实实在在的能力。我能通过物品，回到它经历过的某个瞬间。

而陈教授用科学方法得出的结论，和我亲眼所见的历史，差了整整两百年。

这能力是真的。

而且它有代价——刚才那阵耳鸣，不会是巧合。

我下了楼梯，穿过教学楼大厅。外面树影斑驳，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。我摸了摸笔袋，瓷片还在。

苏清月约我三点去资料室查图录。

但现在我不想去了。

不是不信她，是现在我知道的事，没法跟任何人说。包括她，也包括陈教授。

我得先搞清楚这能力到底怎么回事。能看多远？能进几次？每次都会耳鸣吗？如果碰别的东西呢？

还有这块瓷片——它为什么会被仿制？原物在哪？是谁把它打碎的？

脑子里一堆问题，但最重的一件事压在心头：我妈最近总说胸口发闷，昨天打电话时声音都虚着。医生说要做造影，尽快安排手术。

前世她就是因为拖太久，最后抢救无效。

这一世，我不能再等。

我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。回家拿存折，再去趟银行。学费剩了一部分，加上兼职攒的钱，应该够预交一笔。剩下的，再想办法。

刚走到林荫道拐角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家里的座机号码。

我停下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来电显示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
我没接。

再走两步，铃声停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还捏着手机边缘。风吹过树梢，叶子晃了晃，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，掉在我肩上。

我抬手拂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还是那个号码。

我停下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到左耳。

“喂，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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