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人形自走打假机

望海市文昌阁古玩市场，是整个华东地区都排得上号的古董集散地。每逢周末，这里便是人山人海，来自天南地北的淘宝客、收藏家、游客和小贩子，将这片仿古街区挤得水泄不通。

苏晨背着他的小挎包，一头扎进了这片喧嚣的海洋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哈士奇，周围的每一个人，眼神都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。

“小子，记住，你是来捡漏的，不是来打假的。”老茶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，“别多管闲事，看到假货，心里有数就行，别说出来。”

“明白明白。”苏晨嘴上应着，眼睛却已经不够用了。

这简直是……骗子的天堂！

他的指尖只要不经意间擦过那些摊位上的“古董”，一段段崭新得令人发指的“记忆”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。

他路过一个卖“汉代玉器”的摊位，伸手摸了一下摊主号称“祖传”的一块“鸡血玉佩”。

【记忆读取：2024年5月，东莞某工艺品厂，抛光机嗡嗡作响，工人小王一边刷着短视频，一边给这块合成玉佩做旧。】

苏晨面无表情地走开。

他又来到一个专卖“明清瓷器”的摊位前，拿起一只绘着五彩将军罐的“康熙年制”小碗。

【记忆读取：2025年8月，景德镇某高仿作坊，学徒小李手一抖，差点把“康熙”写成了“隶书”。】

苏晨默默地放下碗，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反复刷新。

最离谱的是一个卖“传世字画”的摊位，摊主挂出一副据说是“唐伯虎真迹”的《仕女图》，说得天花乱坠，引得一群大爷大妈连连惊叹。

苏晨好奇地凑过去，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画轴的边角。

【记忆读取：上周三，望海市美术学院宿舍，大三学生小赵一边听着相声，一边用打印机和特殊墨水，完成了这幅“传世名作”的最后一道工序。】

苏晨：“……”

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咳，老板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那唾沫横飞的摊主说道，“您这画……是不是有点太‘新’了？”

摊主愣了一下，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，看他一身学生打扮，不由得嗤笑一声：“新？小兄弟，这叫‘品相好’！懂不懂？这可是我们家祖上在苏州当知府的时候，唐伯虎亲手赠送的！”

苏晨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：“不对啊，我刚才摸了一下，感觉这画纸的‘火气’还没散尽，墨迹也带着一股工业香精的味道。而且我听这画说，它上周才从打印机里出来，还热乎着呢。”

此言一出，全场雅雀无声。

摊主的脸，瞬间从热情洋溢的红色，变成了猪肝般的酱紫色。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，也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苏晨。

“你这小毛孩子，胡说八道什么！”摊主急了，指着苏晨的鼻子骂道，“你懂个屁！什么叫‘画会说话’？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！滚滚滚，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！”

“就是，这孩子懂什么？”

“年纪轻轻，不学好，跑这儿来捣乱！”

“保安呢？把他轰出去！”

人群开始鼓噪起来，大家显然都把苏晨当成了一个哗众取宠的疯子。毕竟，“画会说话”这种事，实在是太离谱了。

苏晨百口莫辩，被众人推搡着，狼狈地挤出了人群。

“都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！”老茶杯在他脑海里幸灾乐祸地哼哼道，“怎么样？碰一鼻子灰吧？你这就是典型的人形自走打假机，走哪儿哪儿的骗子都得失业。”

苏晨灰头土脸，心里郁闷到了极点。他没想到，说真话的代价竟然这么大。

他垂头丧气地在市场里乱逛，也不敢再随便乱摸乱碰了，生怕自己再捅了什么马蜂窝。

就在他心灰意冷，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，他的眼角余光，忽然瞥到了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小地摊。

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、昏昏欲睡的老大爷，地摊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旧书、老式收音机、生锈的铁器之类的杂物，看起来就像个废品回收站，无人问津。

苏晨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，蹲下身，目光在一个布满了铜锈、看起来像是个笔筒的玩意儿上停了下来。
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东西的边缘。

没有刺眼的、崭新的记忆传来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段古老、厚重，带着书墨香和岁月沉淀感的画面，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
【记忆读取：大清乾隆三十年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工匠，在灯下，用刻刀，小心翼翼地在这只黄铜笔筒上，雕刻着最后一笔‘松鹤延年’的图案……】

苏晨的心脏，猛地一跳！

真品！

而且是乾隆年间的！虽然不是什么官窑大器，但绝对是件有年头的老东西！

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自然。他想起了老茶杯的叮嘱，财不露白，尤其是在这种地方。

他站起身，故作不经意地拿起那个笔筒，在手里掂了掂，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。

“大爷，您这……破铜烂铁的，也拿出来卖啊？”

摊主大爷被他吵醒，抬了抬眼皮，有气无力地说道：“什么破铜烂铁，这都是老物件……小伙子，有眼光啊，看上这个了？这是我从乡下收来的，听说是以前一个大户人家传下来的。”

“得了吧，就这么个破笔筒，都长绿毛了，给我家当废品卖，人家都不一定要。”苏晨撇了撇嘴，开始了他的表演，“我看它勉强还能装几支笔，这样吧，二十块钱，我拿回去给我弟当文具盒，您看怎么样？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，递了过去，眼神里充满了“我吃大亏了”的诚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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